光明日报记者 赵明昊 黄小异 姚昆
在吐鲁番博物馆恒温展柜中，一卷长5.38米的唐代麻纸卷轴静卧其间。工整秀丽的《论语》注疏间，一行略显跳脱的稚嫩诗行让不少观者会心一笑：“写书今日了，先生莫醎池（嫌迟）。明朝是贾（假）日，早放学生归。”这首小诗，让严肃的儒家典籍瞬间灵动起来，透出千年之前一位学童对放学的殷切期盼。
卜天寿《论语·郑玄注》抄本 吐鲁番博物馆供图
这份《论语·郑玄注》抄本出自西州高昌县一位名叫卜天寿的12岁学童之手，共178行，整齐抄录着郑玄所注《论语》中的《八佾》《里仁》《公冶长》三篇及《为政》部分，是目前所见篇幅最长、品相最佳的《论语·郑玄注》唐代抄本。
郑玄会通今古的《论语注》是汉代经学集大成之作，但自唐后期因何晏《论语集解》盛行而逐渐失传。吐鲁番博物馆副馆长邓永红介绍，卜天寿《论语·郑玄注》抄本不仅完整保留了郑玄注文的核心要义，与传世文献相互印证，更纠正了后世辑佚本的诸多谬误，为儒家经典的版本校勘、汉代经学传承研究提供了第一手珍贵资料。
然而，真正让这卷古抄本散发永恒魅力的，是那跃然纸上的童真。在认真完成经典抄写后，这位小学童似乎意犹未尽，不仅在卷后附抄《千字文》等启蒙读物，还信手在卷末写下两首打油诗。其一云：“他道侧书易，我道侧书难。侧书还侧读，还须侧眼看。”憨直抱怨着竖行书写的别扭；另一首便是文章开头的“放假诗”，道出了学子们的心里话。这几笔率性而为的诗行，使这份抄本从严肃的学术文献，升华为一个鲜活生命的真实印记。
这份童趣墨迹，亦成为唐代西域社会深度融入中原文明的生动注脚。邓永红告诉记者，卷末题记“西州高昌县宁昌乡厚风里义学生卜天寿”，遵循唐代“州—县—乡—里”四级行政序列，而“义学”为民间私塾，旨在为平民子弟提供启蒙教育。“这证明唐朝在西域推行与中原相同的官学、私学制度。完备的启蒙教育体系、与中原一脉相承的习字范本与诗歌教养，已沿丝绸之路传播至此。”卜天寿的字迹承袭唐楷法度，正是当时书法教育普及的缩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