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关注 新颐文化交流网                                                               联系方式:尚士高:  137 1626 5458 ;  199 9606 7649  
道学文化与丹道养生方法培训班招生
网站首页 >> 发现观察 >> 文章内容

于“没要紧处”,写“正文筋骨”

编辑:新颐文化交流网     作者:佚名   [字体: ]

  作者:钟明奇(上海应用技术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曹雪芹写作《红楼梦》深心密虑,字斟句酌,绵密精巧,读来却让人感到如风行水上,自然成文。其看似云淡风轻处,实时寓匠心,而笔力千钧。此类描写,若非用心体察,不能深刻洞悉。是故深谙曹雪芹写作风格脂砚斋虑读者忽视,多为之发覆。《红楼梦》第十五回脂批云:“《石头记》总于没要紧处闲三二笔,写正文筋骨。看官当用巨眼,不为彼瞒过方好。”第十六回脂批云:“并无一丝痕迹,而作者多少机括。”如此等等。若以塑造人物为例,作者为了描写贾宝玉这个本是“公子哥儿”、实为“时代新人”所具可贵平等、博爱思想,就通过日常生活中一些极微小细节来揭示。如第三十五回,写贾宝玉因为不慎,手被汤烫着了,却只管问在旁丫鬟玉钏儿:“烫了那里了?疼不疼?”而不是因之训斥丫鬟。不懂曹雪芹写作深心人,很可能会觉得贾宝玉“呆傻”。又如,以情节展开为例,搜检大观园是《红楼梦》中重要情节,预示着贾府由盛转衰。但这样重要情节转折,却是由第七十三回傻大姐无意中在大观园捡到一个五彩绣香囊引起,自然而然,天衣无缝。不过,最能显现《红楼梦》此种写作笔法,当是《红楼梦》第五回中所写“贾宝玉之问”,成为揭橥《红楼梦》一书创作“大立意”(脂砚斋语)关键。

 

  一

  《红楼梦》第五回中“贾宝玉之问”,指是该回中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刚见到警幻仙子时对她发问:“神仙姐姐,不知从那里来?如今要往那里去?我也不知这是何处,望乞携带携带。”在迷离恍惚太虚幻境中,作为像是一个迷路了贾宝玉,一看到是神仙姐姐警幻仙子,便向她提这样问题,非常自然,并不让人觉得什么特别之处。但深入探究,就令人感到贾宝玉这一问,非同寻常,而大深意,关《红楼梦》创作终极追求。《红楼梦》第五回是全书总纲。读不懂该回,自不能读懂《红楼梦》;读不懂该回中“贾宝玉之问”,则也不能真正读懂《红楼梦》。

  与世界上诸多伟大小说作家那样,曹雪芹创作《红楼梦》,不但现实关怀,还其终极追求,对人生与社会之本质作形而上哲学探究。当时社会现实,在曹雪芹看来,同“迷津”与“尘网”。如《红楼梦》第五回末贾宝玉又问“此系何处”时,警幻仙子告知“此即迷津也”,实以喻充满荒唐社会现实——《红楼梦》“凡例”即“古今一梦尽荒唐”之句。另一方面,《红楼梦》又视现实社会如“尘网”。其最著者如第二十八回,贾宝玉“逃大造,出尘网”之语。《红楼梦》第十二回脂批云:“此书表里皆喻也。”不难看出,曹雪芹实以隐喻方式,从本体上反思、探究人本质存在、人生与社会所自来与所往去,诸如“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等大本大源问题。这实是世界经典哲学终极三问,关人类对生命本质深度追问。如贾宝玉发问“不知从那里来,如今要往那里去”,实际就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诚然,《红楼梦》第五回“贾宝玉之问”中,没提及“我是谁”,但在第六十六回中,作者借道士之口发出疑问:“连我也不知道此系何方,我系何人。”“我系何人”,即是“我是谁”。至道士所谓“我也不知道此系何方”,同贾宝玉问警幻仙子“我也不知这是何处”,同样是诘问存在。要言之,曹雪芹试图以文学方式,探索哲学问题,旨在从根本上破解人生与社会荒唐存在之谜。

  客观地说,《红楼梦》毕竟不是面面俱到哲学著作,“贾宝玉之问”没特别拷问“我是谁”,但尤其关注关人生“来”与“去”。这不止在《红楼梦》第五回中出现,而基本贯穿全书,颇同脂批说是“通部脉络”。如第六十六回,尤三姐谓“来自情天,去由情地”。续作也较好地继承了曹雪芹此写作用心。第八十七回,妙玉问贾宝玉“你从何处来?”惜春代为回答:“从来处来。”又该回末尾,惜春口占一绝,中云:“既从空中来,应向空中去。”第一百零三回,道人谓:“来自地,去自方。”第一百一十七回,和尚对贾宝玉说:“不过是来处来、去处去罢了。”凡上,无不体现了曹雪芹因为不满现实存在,试图从根本上探索人生“来”与“去”,实是对关生命本真深度追问,在相当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对人类现实处境与未来走向深切忧虑和深邃思考。这是《红楼梦》一条思想主脉,诚不失为全书“正文筋骨”。

 

  二

  按脂批,贾宝玉与警幻仙子二人是全书“通部大纲”。因此,在《红楼梦》第五回此全书总纲中,由贾宝玉向警幻仙子发问,揭示全书“正文筋骨”,恰如其分,浑然天成,实细化、深化总纲,突显了如《文心雕龙》所谓“文之枢纽”重要意义。

  从思想价值角度观照,“贾宝玉之问”奠定了《红楼梦》最核心创作追求。这就是对现实存在反思、怀疑与批判——如前述曹雪芹将现实比喻作“迷津”与“尘网”,以及对未来追问及探索。如果结合《红楼梦》第二十七回相关情节,对此就会看得更加清楚。曹雪芹在该回描写中,直面人生,叩问出路,前无古人地让贾宝玉知音林黛玉发出天问般呐喊:“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香丘?”如果现实无须反思、怀疑与批判,就不会此沉痛“林黛玉之问”。它可以说是“贾宝玉之问”升华,是划破那个黑暗时代漫漫长夜强烈思想闪电,最典型地体现了曹雪芹不懈追问品格与大勇探索精神——祈盼找到那样一个象征精神自由绿洲、心灵放飞乐土“香丘”,实为与“迷津”“尘网”等荒唐社会存在完全不同曹雪芹理想中“桃源世界”。马克思说:“问题就是时代口号。”尽管当时历史语境无法给曹雪芹提供新思想资源,不可能具体理想答案——如同《水浒传》中九天玄女式人物警幻仙子,就没真正给贾宝玉指出正确人生之路,让他脱离“迷津”,走出“尘网”,但无论是“贾宝玉之问”,还是“林黛玉之问”,究其实质,皆是站在时代潮头人生之问、社会之问,从而大大地提升了《红楼梦》思想境界。

  另一方面,“贾宝玉之问”预示了《红楼梦》结构最基本走向。该问既然是关人生与社会“大哉问”,《红楼梦》第五回后所写作,从宏观角度看,就是为了回答这一问题。这就是说,《红楼梦》结构最基本走向,从所展开关形而上思想内容、情节发展与人物命运角度看,要而言之,即是一个与“贾宝玉之问”内在联系“迷路”与“寻路”过程。续作者较好地理解了曹雪芹这一创作追求。这主要集中体现在作为全书第一主人公贾宝玉命运与归宿情节描写中。因此,《红楼梦》第五回中,如上所说,警幻仙子告知贾宝玉当时所处地方,是“迷津”,实即隐喻他在荒唐社会现实中迷路了;小说中间则写到体现其精神蜕变与命运伏笔关键情节如逃禅等,而实际并没解脱;到《红楼梦》末尾,贾宝玉随一僧一道“飘然登岸而去”,实即表明他已经“觉悟”,渡过“迷津”,成功走向“彼岸”,终获得“解脱”。贾宝玉之外,前述尤三姐与柳湘莲亦然。尤三姐与柳湘莲之所以一个“无踪无影去了”,一个“随那道士,不知往那里去了”,无不是因为如上所论,“悟透”了人生“来”“去”,而终此归宿。他们在很大程度上是贾宝玉归宿预演,是“贾宝玉之问”逻辑展开。因此,该结构走向实是一个“意味形式”,昭示了曹雪芹对人生与社会大本大源问题执着而可贵探索。

  脂砚斋高度赞美《红楼梦》“烟迷雾罩之中更无限溪山矣”。伟大曹雪芹以其如椽之笔,于“没要紧处”,写“正文筋骨”,确乎写出了令人难以企及“无限溪山”。

来源:光明网

    ---------------------------------------------------------------------------------------------------------------------------------------------



 

 

 

[ 本站部分图文源自网略仅作交流分享,如涉侵权联系速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