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关注 新颐文化交流网                                                               联系方式:尚士高:  137 1626 5458 ;  199 9606 7649  
道学文化与丹道养生方法培训班招生
网站首页 >> 研讨交流 >> 文章内容

子禾:一切深刻的作品都是“慢节奏”的

编辑:新颐文化交流网     作者:佚名   [字体: ]

 作家子禾出生于西北农村,曾经过十年“北漂”经历,他将其中甘苦写进了非虚构作品《异乡人:我在北京这十年》。

意无意间,“异乡人”这样一个意象就种进了子禾心中,他开始思考“城乡两栖人”处境。所谓“两栖人”,是子禾自况,也是一个庞大群体。在子禾看来,“城乡两栖人”既不是完全城市人,又基本脱离了农村生活,某种程度上处于一种两难抛空状态,他们需要被正视,也需要被书写
2020年开始,子禾花了三年时间,断断续续写了六篇以青年甘松明视角展开中短篇小说,这些小说源头正好可以追溯到《异乡人》。最初,子禾只是想要书写一个群体处境,但渐渐发现这些故事里都自己影子,不如都放在甘松明和他伴侣朱青梅身上。
对于子禾来说,“异乡人”不仅是一种书写题材,也是文学特质。他说“文学是一直流动,不会长久地待在某一种题材、某一种形式或者某一种风格中,在不断地流动中,会东西出来。”
小说集以“野蜂飞舞”命名,既是其中第一篇小说题目,也是整部小说集意象。小时候,子禾去山里放羊,父母总会叮嘱他小心草丛里野蜂,野蜂毒性很大,也很漂亮,是一种危险动物。在他记忆中,始终记得金色野蜂在空中像漩涡一般飞舞,而它们“嗡嗡声”总是让人感到不安。
他认为:严肃文学往往关于生活中不堪、晦暗和痛苦,但又总是让人难忘。面对生活苦难,子禾更愿意用一种平视态度去观察,并且将它们娓娓道来。他说:“我们读小说就是要跳脱现实生活,好像飘到高处再去看自己生活,而深陷生活时候,不会这种感觉。”
文学奖:能否请你先简单谈谈你和文学结缘过程,是什么时候开始走上文学创作道路?你也写诗,诗人身份赋予了你小说创作哪些特质?
子禾:高中时期我偶然读到一本介绍20世纪世界文学盗版书,书中介绍了几乎所影响巨大20世纪大作家,虽只作家介绍、作品选段和简短评论,但已使我深受震撼。那是我最早意识到文学世界是了不起。后来大学读中文系,不那么认真地写了一些幼稚诗歌和小说。毕业后工作了十年多,到2019年辞职去人大作家班学习,才算比较明确意识,觉得我要写作,算开始走上文学创作道路。那时候我已经35岁了。
我写诗时间不算短,写得也不少,但发表诗歌并不多。诗对小说影响,我想可能主要是观照世界方式,诗性观照方式直抵根本,重视对事物呈现和凝思,不迂回,不修饰,也不是特别重视前因后果。我写小说很重视直觉,一定程度地轻视技巧,也更倾向于寻觅和挖掘一部小说中本质性内核,重视感觉捕捉、氛围营造、意象构建、顿悟探知,而不是太关注许多作家所重视小说故事性、社会性和日常性。最好小说是那些让人在阅读时忘记故事却沉浸其中小说在它们营造无限空间里,人们真切地感受生命心跳和灵魂呼吸作品总体上比较内敛质朴,比较内倾和沉溺,节奏沉缓,很难被浏览式快速阅读。我认为和质感密度、深度紧紧相关,从这个意义上讲,一切深刻作品都是慢节奏
文学奖:《野蜂飞舞》这本小说集由六篇作品组成,它们各自独立但又联系,都来自“北漂青年”甘松明叙述。为什么要塑造“甘松明”这样一个叙述者,你想通过他讲述展现一个什么样世界?这个人物和你本人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子禾:甘松明这样一个主人公串联六篇小说偶然性,并不是最初规划,但它们确实能一定程度展现一个青年知识分子在中国快速发展时期现实处境和精神状态:他们受过不错教育,但教育和现实严重脱节,他们心中存启蒙者那样普世价值,却陷于个人生活泥潭,缺乏勇气对社会发言,甚至在个人生活中也常常狼狈不堪,经常面临极其复杂生存和观念问题,似乎唯不断地妥协和逃离才可应对。
当然,他们并不是经典意义上知识分子,将他们称为知识分子,只意味着他们通过所掌握知识糊口谋生。但我小说不是知识分子批判,只是对这样一个普罗大众心目中所谓“知识分子”群体现实描写与同情。
甘松明这个形象可能代表了中国社会一个非常庞大群体,甚至某种程度上我自己就是一个甘松明。甘松明缺点我大多都,甘松明遇到问题,我都遇到过。作为作者,我通过甘松明生活反照自身,以此接受生命自我教育。
文学奖:能否谈谈写作这本书大概过程?六篇作品分别因为什么被创作出来?这部小说集中你个人最偏爱一篇是哪个?写作最困难一篇又是哪个?
子禾:这些小说写于2020到2023年,倾注了我极大生命感觉和对小说探索,但知道要以甘松明和朱青梅这对年轻夫妻作为基本人物之后,我也意识追求它们在美学风格上一致性,这种风格我概括为诚挚、幽暗、激越,以及深邃和粗犷。
很难讲这些小说因为什么被创作出来,但每篇小说写下之前,都会几个场景在我心里反复闪耀,比如《野蜂飞舞》中“我”披着蛇皮袋子在雨中寻找表哥场景,“我”在月光幽蓝夜晚满院寻找表哥场景;比如《悬停之雨》中“我”和朱青梅穿越林莽场景,“我们”在奔跑中陷于河床场景;比如《还乡》中东贵跪在电线杆前抓几把黄土代替亡父骨灰场景……
这些场景都源于我记忆,是我生命一部分,而创作往往就是以生命为柴燃烧。是这些闪耀场景要以文字方式现形出来,所以带出了这些小说。我时候会想,这些小说不是我写,是它们自己书写了自己,只是通过我手指敲击键盘。
我偏爱《还乡》,它是一篇内容庞杂短篇小说,其中主题彰显了题记作者甘松明残存知识分子气息。而最困难可能要数《悬停之雨》,它故事发生在荒野中,那里到处是林莽和草地,天然而洁净,荒芜而神圣,自由而危险。它不允许作者耍任何花招,不允许作者采用任何迂回战术,而且它探究还是一个最复杂问题,即爱问题,以及爱与存在关系——对任何诚挚作家来说,这问题都是棘手
文学奖:说到本书题目,当然也是第一篇小说题目——“野蜂飞舞” ,你说这是个“极具动态意象”,能否展开说说这个意象意义?
子禾:在我所成长西北农村,野蜂是一种耀眼又危险动物,它们金色翅膀和腰身,体形硕大,筑巢在窑洞间、崖壁间、树杈上或高大蒿草间。我小时候放羊,出门前大人叮嘱最多就是小心野蜂,因为被它们一蜇可能致命。我印象中,它们飞舞常常是群蜂出动,幻动翅羽和嗡嗡鸣声如同飞动漩涡,令人心惊胆战又难以忘怀。
《野蜂飞舞》这本小说整体上就是在写这个,写生活艰难、凶险又挥之不去苦涩样态,但当然不是为了惊悚效果,只因为它们是避不开现实生活:无法弥补过错与伤怀,无法脱离生活泥淖,爱反复无常与难以笃定,隐秘嫉妒与理解难得,生活重压与记忆误导,历史创伤与令人难以释怀遗忘……
城乡两栖需要被正视
文学奖:你说:“这里小说大概都在书写同一件事——城乡两栖人(青年与老年兼及)与他们生活——以一种笨拙互文方式。”能否展开谈谈你对“城乡两栖人”观察?你是怎么理解“两栖人”这样一个群体,为什么会执着于书写他们?
子禾:“城乡两栖人”是同时相对城市人和乡村人而言,指那些主要生活在城市,但因为父母亲人在农村,时不时回到农村人。“城乡两栖人”既不是完全城市人,基本脱离了农村生活,某种程度上处于一种两难抛空状态
“城乡两栖”生活不仅仅是物质层面,城乡两地迁徙,城乡生活条件不同,更是精神层面观念差异,观念迁徙,城与乡相互期待和误读,这些都是“城乡两栖人”必须面对问题。不仅仅是甘松明那样读过书人,许多没念大学而在城里打工人,也属于“城乡两栖人”。在当下中国,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群体,需要被正视,也值得文学书写。
我写“城乡两栖人”因为我也是其中一分子,几乎遇到了“城乡两栖人”会面临问题。当然了,如果没遇到我也无法写下这些小说——小说中故事可以虚构,但问题内核永远无法虚构。
文学奖:“异乡人”是一个很经典文学形象,也是你喜欢使用,能否谈谈你对“异乡人”这个文学形象理解?在中国,过去几十年经济改革浪潮,城乡巨大差异,也出现了一批当代“异乡人”文学,你觉得自己创作特殊性是什么?
子禾:异乡人主要处境是文化传统少数性和无根性,因为少数无根,他们便惶惶不安,在土著异样和警惕目光中审视自己,也这样审视他们所生活地方。无论从所在异乡生活环境和文化而言,还是从他们自己内心期许而言,他们都很难真正融入异乡,这是工业文明以来数百年间情形。
文学上“异乡人”不是没了故乡人,而是在心灵和精神上尚未觅得归宿人。文学本身就是一种异乡人式存在——它警惕世界上那些流行东西,它关注弱势群体,关注被多数人忽略或遗忘领域,它总是企图穿透热闹表象和粉饰谎言,它关注内在而不是浮在表面,它关注失意而不是自鸣得意和歌颂成功,它不媚俗也不讨好,它格格不入,它显得陌生。所以在大众文化眼里,真正严肃文学总是古怪,不合时宜,也总是充满危险
文学奖:书写“两栖人”或者“异乡人”似乎是你创作一个母题,你之后还会继续在这个主题上耕耘吗?你是如何理解作家和他母题之间关系
子禾:“两栖人”只是对《野蜂飞舞》人物概括,恰好契合当下社会一个群体,但我并没将它作为创作某个中心点。“异乡人”确实可能是一个母题,因为它意味着人在精神上漂泊状态。我不太关注社会性很强题材,所以也不会就某种社会现象大量挖掘。我对人精神和心灵状态更兴趣。
在我看来,一个作家和他真正母题之间是一种注定关系。一个作家写什么通常不是他选择写什么,而是他只能写这个,他通过自己生命积累恰好遇到了这个,他对这个才感觉。说“注定”显得很宿命论,我这样说是为了强调,这种关系形成着漫长、复杂、难以分析过程和原因。一个作家母题不是单一,也不是终生不变
文学奖:你曾经过十年“北漂”经历,但现在已经选择了离开,这几年在网络上“逃离北上广”声音也很多,很好奇你是如何理解这种“逃离”
子禾:我记忆中,“逃离北上广”声音响了十几年了。我也是一个逃离者。对多数人而言,逃离是因为在这些大都市难以落地生根,飘蓬无定,而中国人向往安定观念又是根深蒂固,安定意味立足,意味着生所凭,老所依,死所归。所以趋向自己想要和能要生活,逃离或进军都很正常,也是很自然。这也不意味着超级都市失去魔力,每个时代都会大量年轻人前赴后继来大都市寻求机会,同时也大量未能寻得机会失意者黯然逃离。
当下许多人逃离大都市主要源于生存压力,这是社会性问题,确实很难,逃离大城市逃离工作压力,可小城市又没机会,也缺少他们向往生活环境。似乎在哪里,生活都是要快乐就必得承受相应痛苦。但对于多数人而言,或许最重要问题并不在这里,而在于难以找到生命意义附着点。
真实是一切好作品根本
文学奖你也坦诚说这部小说集和你非虚构作品《异乡人:我在北京这十年》关联,说“虚构作为非虚构某种程度延续”,为什么会使用这样一种写作方式?你所说“延续”具体是什么?你是怎么理解真实和虚构之间关系
子禾:在某个时间点上,人记忆和感觉储存是。我用虚构延续非虚构某些题材,一是因为那时我还没发掘出更多记忆和感觉,可供我去写完全不同新东西,二是因为非虚构要求人物、事件、细节不能杜撰,要求用真实形式表现真实内核,因此很难深入一个人物精神世界,而小说正好不受此限制。
《夜风鼓荡着衣裳》中舅舅带表弟来北京看病故事,引子就源于《异乡人》中《北京过客》一个段落,非虚构“眼见为实”,但小说可以通过细节、心理和氛围烘托,写出更为深邃悠长东西——比如结尾段落,将文学触角指向了那个模糊多义但并非空白幽昧世界,“(那个病孩子)笑着,眼睛呆滞而朦胧,像含着泪水,而深深酒窝,又使他羞怯而甜美——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笑着,仿佛抓住了他父亲话中最珍贵那层含义”。他父亲说是:“可就你这个样子,还来了一趟北京。”最珍贵含义是什么呢?对这个问题无数微妙理解,这就是文学性,小说可以通过这种仿佛似是而非方式,精妙地将其隐喻出来。
真实是一切好作品根本,也是文学大厦基础。但文学真实不等同于事件真实,更非信息真实,文学真实是实质性真实,是通过文学隐喻方式指向人生活处境、生命体验、心灵状态真实。文学真实很多时候无法通过外在情形验证,但所文学真实都可以通过心灵内观来验证。所以真正文学要求人们静下心来,回到自我内部,内观世界,内观自我。
一个经典例子就是卡夫卡《变形记》,没谁相信人一觉醒来会变成甲虫,但同样没哪一个认真读过这部小说人会认为卡夫卡是在胡说八道。为什么?因为它在人异化与堕落这个内核上是绝对真实
文学奖:你在本书后记中提出“小说何为”问题,这也是很多热爱文学人一直探索东西,在今天,文学在一定意义上是式微,但你还在坚持写作,背后原因是什么?
子禾:之所以式微感,是因为文学在这个时代不流行了,但我认为这是正常状态,在这样一个观念多元而贫瘠、物质丰富而危险时代,文学不应该流行,流行应该是且恰恰正是那些最贴近人性本能东西,那些被称为“奶头乐”东西。人们会意无意拿现今文学状况和上世纪八十年代盛况相比,这没必要,也是错误,因为八十年代文学热潮不是一个正常历史阶段结果。
伟大文学本质上都是清高,因为只清高才可以凝视和审视人与世界,可以凝视和审视才可以深刻和久远。文学是心灵行动,它趋向意义和永恒,它带领人(作者和读者)探求人神性一面,所以注定少数人才能真正接近。
我写作是因为我挺喜欢写作,也因为我还可以写,哪天如果写不下去就真没办法了。写作于我,是一种可心安其中修行方式和存在方式,我从写作中探索四万八千世界,洞穿庸常时间触及永恒瞬息,并可能在其中铸造我喜欢精神人格,与他对话,向他学习。

来源: i理想国

    ---------------------------------------------------------------------------------------------------------------------------------------------



 

 

 

[ 本站部分图文源自网略仅作交流分享,如涉侵权联系速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