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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的对待之法

编辑:新颐文化交流网     作者:佚名   [字体: ]

   作者:夏静(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在中国古典知识体系建构中,对待是一种重要认知范式与言说方法。所谓对待,就是两两相对、相反相因。在古人意义世界里,对待是一种遍布天、地、人普遍存在,万事万物皆对待之义贯穿其中,所以清代叶燮说“对待之义,自太极生两仪以后,无事无物不然”(《原诗·外篇上》)。追根溯源,对待之法源自对天地万象经验哲理思考,不仅深植于古典释义传统,而且深契于传统中和之道,是理解中国式思维方式与言说方法重要路径,也是理解中西学术固差异重要入口。
  对待是古典知识生成重要法则。古人很早就懂得相反者相因、相害者并育道理。在物两端、一物两体思维定式中,天地、阴阳、男女、左右、内外、分合、正邪、美丑,等等,皆两两相对,同时出场。对待两端同源共生、互为体用,缺少一方,另一方亦不复存在(夏静《对待立义与中国文论话语形态建构》)。古代思想家对此很高理论自觉。在西周末年“和同之辩”中,史墨“物生两”“体左右”(《左传·昭公三十二年》)说法;晏婴清浊、大小、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之间相济说法(《左传·昭公二十年》)。春秋晚期老子》一书,对待概念,近乎百对。20世纪70年代马王堆出土老子》乙本帛书《称》,其中天、地、人名目对待义项数量极为庞杂,这是迄今最早考古所见。作为一种理论建构方法,对待意义在于为人们认识并解释宇宙世界提供了一套思维与言说范式,因而也影响了古人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形成。关于对待,北宋张载提炼为“一物两体”,他认为“两体者,虚实也,动静也,聚散也,清浊也,其究一而已”(《正蒙·太和篇》,见《张载集》);明清之际方以智总结为“反因”,他认为“所谓一切对待之法,亦相对反因者也”(《东西均注释》)。在经典阐释发展演变中,对待思维定式及其话语模式催生了一大批对待型范畴、对待型句式乃至对待型文体,对于中国古典知识体系形成发挥了重要作用,尤其习见于古人谈文论艺,如《文心雕龙》《诗式》《原诗》《艺概》等论著。譬如晚清刘熙载《艺概》中就历代诗文评中数量最为庞大对待范畴群。
  对待之法深植于古典释义传统。在追求言外、象外古典释义传统中,对待之法建构了一个动态开放、含义无穷意义系统,这是中国式意会表达典型范式之一。天地万物以对待方式存在,但对待两端并不是静态存在,而是处于流动变化之中。易学一阴一阳、刚柔相推理念,构成了对待之法思想基础,所以北宋程颢说“万物莫不对,一阴一阳,一善一恶,阳长则阴消,善增则恶减”(《二程遗书》)。在他看来,这种此消彼长、此起彼伏动态关系乃是天下之至理。对待两端,既对等又统一,呈现出相生相克、互涵互补特质,构成了一种阴中阳、阳中阴、阴阳交织关系。汉代董仲舒说:“声顺逆,必清浊,形善恶,必曲直……于浊之中,必知其清;于清之中,必知其浊;于曲之中,必见其直;于直之中,必见其曲。”(《春秋繁露·保位权》)清代丁皋说:“凡天下之事事物物,总不外乎阴阳……惟其阳,故笔实。惟其阴中之阳,阳中之阴,故笔实中之虚,虚中之实。”(《写真秘诀·阴阳虚实论》,见《中国画论类编》)这种阴中阳、阳中阴,虚中实、实中虚,静中动、动中对待句式,正是借助于对待两端之间相济相斥张力,建构了一种静而动、虚而实、诗而画理论思辨场域。当直陈式判断难以表达两端之间错综交织意义时,对待之法便具明显优长之处,这是从思辨层面把握宇宙万象及其本质规律最直接方法之一。两端之间这种即体即用关系,亦可以留更多意义空白加以填充,不仅可以弥补直陈式语言难以表达复杂丰富意蕴,而且可以更加效地传达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精神底蕴,助于表达由隐而显思想,从而达到臻微入妙理论效果。
  对待之法深契于传统中和之道。对待之法所蕴含体用互为、相反相成、循环往复理念,与中国传统时代主流中庸价值观、中和审美观极为契合,故而能够内化为传统学术理性品格乃至中华民族文化基因,习而不察、日用而不知。在古人眼里,万事万物正是因为具对待属性而处于一种中庸和谐平衡之中。典型对待表达方式,如数量庞大“A而不B”句式,就是以两两对举直观方式表达了中和理念。譬如见于《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记载,春秋时期吴国季札观乐,一口气说了二十多个“A而不B”句式,如“乐而不淫”“怨而不言”“直而不倨”“复而不厌”“哀而不愁”“用而不匮”“广而不宣”(《十三经注疏》)等,用以表达中和适度批评态度。这种建立在一而二、二而一动态结构基础上话语范式,以整齐、对称、流动、平衡之美,效地传达出折中判断、中庸立场、中和情感,不仅清晰地呈现出对待两端之间尚中致和旨趣,而且将其物极必反、循环往复质态稳定特质也一并呈现出来了。战国后期荀子说“始则终,终则始,与天地同理,与万世同久,夫是之谓大本”(《荀子·王制篇》);北宋程颢说“盛则必衰,终则必始”(《二程遗书》);明代罗钦顺说“一动一静,一往一来,一阖一辟,一升一降,循环无已”(《困知记》卷上)等。众多对待型句式,如“一盛一衰”“一文一质”“一治一乱”“一分一合”大量出现,使中国古典知识体系在整体价值取向上呈现出中和品格与循环色彩。
  今人谈论对待,往往就会想到对立。一个多世纪以来“西学东渐”以及黑格尔式辩证法广泛传播,使得传统对待之法逐渐沉淀到思想文化深处,鲜为人知了。两相比较,对待不同于对立,两者产生于不同思想土壤。对待源自中国经典释义传统,对立则源自西方身心二元论与主客二分思想。作为认识世界基本方法,两者最根本区别在于背后世界观、宇宙观,也即天人合一与主客二分不同。对待体现了传统中国人看待世界一种态度,人与世界是一体,人在世界之中,天、地、人“三才”合一。对立体现了现代人看待世界一种态度,那就是人与世界是两分,人在世界之外,认识并改变世界。对待两端,A中B,B中A,同源共生、相反相因;对立二元,A必非A,一正一负,两者相斗产生B。因此,对待讲是合,对立讲是分(夏静《“顺着说”与“倒着说”——传统文学思想史研究中学术自信问题》)。对待也承认两分,但于分中更重合。对待两端必须所待,不即不离,在互补中并生,在相离中并育,在动态平衡中凸现整体意义。就本质而言,中国式对待之法,以天人合一、万物相通、一气流行宇宙观为思想基础,与西方传统二元论、黑格尔式辩证法是完全不同。因此,对待与对立不同,自根源处便体现了中西学术差异。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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