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日报记者 陈冠合 靳晓燕
腊月时节,贵州省黔东南州黎平县肇兴侗寨暖意融融。鼓楼下火塘正旺,侗族大歌悠扬回荡,作坊里人气高涨。寨门口,肇兴村党委书记陆卫敏兴奋地望着眼前热闹景象:“我们把传统建筑保护好,把侗族大歌唱得更响亮,这座千年侗寨人气才能一直这么旺嘞。”
近年来,贵州省不断深化文化体制机制改革,坚持“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传承发展”,持续开展传统村落优秀文化保护和传承行动,以打造“十镇百寨”文旅新品牌为抓手,传统村落系统性保护取得积极成效,15项做法被列入住房城乡建设部传统村落保护利用可复制经验清单,更多黔山古寨焕发出时代新彩。

远眺冬日的贵州黎平肇兴侗寨。光明日报记者陈冠合摄/光明图片
修旧如旧,活态保护延续根脉
在苗族聚居的大湾村,200余栋依山层叠的吊脚楼,长期经历着风吹日晒的考验。“前几年雨水多,房顶开始漏雨,木柱也长了霉斑。”站在门槛前,他说起老屋的“心病”,“想修,找谁批、钱从哪来、按啥样子修,真是‘打脑壳’。”
光有情怀留不住古村,还要有实实在在的办法。2017年,贵州颁布实施《贵州省传统村落保护和发展条例》,给保护工作立了“总纲”。铜仁市出台《铜仁市传统村落保护发展条例》,把全市114个中国传统村落,像编户口一样,全部纳入司法保护范围。
2022年9月,铜仁市首个“传统村落司法协作保护基地”在大湾村挂牌成立。“以后老屋修缮,可以找村里报备,按这个技术图册来,政府还有补贴。”院坝会上,检察官拿着《传统村落保护改造指引》小册子,讲得通俗。王大爷挤到前面说:“我家窗棂上原来雕的是喜鹊,可不能给改坏喽。”
“您放心!我们帮您找专家看看,给老屋量身定制修缮方案。”不久后,在司法部门的协调下,一笔修缮资金批了下来,村里还请来了懂古建的老匠人。看着复原的雕花窗棂,王大爷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老味道没变,‘新房’住起来更安逸嘞。”

老鲍家成了第一批受益者。老宅由政府牵头修缮,保留了石板屋顶、雕花石础,屋里接入了卫浴和网络。同时,他家在新区也申请到了一块宅基地。“现在好了,新房住着宽敞舒服,老宅留着做民宿,一年都有收入。”他笑着说。
近年来,贵州在全国率先以省政府名义出台《关于加强传统村落保护发展的指导意见》《贵州省传统村落高质量发展五年行动计划(2021—2025年)》,编制完成724个传统村落规划,实施挂牌保护的村落达613个,让更多传统村落既能留住古朴诗意与乡愁,也能看到村民在新生活中洋溢的笑脸。
苗岭飞歌,动态传承融入日常
几十公里外的台江县反排村踩鼓场上,木鼓舞(反排苗族木鼓舞)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年过八旬的万政文老人正一丝不苟地指导着村里的孩子们练习鼓点节奏:“注意听,鼓声就是号令,轻重缓急都有讲究。”
反排木鼓舞,因起源自台江县反排村而得名。舞蹈由五个章节组成,完整跳下来就是一部苗族迁徙的“史诗”。“‘东方迪斯科’名不虚传!”游客们举着手机,喝彩声透过直播传遍网络。
然而,就在二十多年前,这般热闹光景却难得一见。鼓声暂歇,万政文说起往事:“除了13年一次的苗族鼓藏节,平时没人跳。一套鼓谱一百多个动作,难学又换不来饭吃。”最冷清的时候,全村能完整跳下来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同样的故事,也在歌声中延续。在台江县老屯乡榕山村,苗族古歌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张洪珍的吊脚楼里,围坐满了学歌的年轻姑娘:“这首唱的是祖先迁徙,那首讲的是男女定情……不仅要会唱,还要晓得歌里的故事。”
苗族没有文字,世代口传心授的苗族古歌就成了一部部无字的“史诗”。2014年开始,台江县启动《苗族古歌》数字化工程,张洪珍与团队完成300余小时音像资料归档。她自豪地说:“现在,来请我教歌的学校多,为了姊妹节等活动来学歌的年轻人更多嘞。”
去年的台江县苗族姊妹节上,台江县中等职业学校师生组成的青春方阵堪称惊艳。“我们学校民族音乐与舞蹈、民族银饰刺绣工艺品制作等专业都成了热门。”台江县中等职业学校党委书记熊金江介绍,学校不仅在所有年级和专业都开设了民族文化课程,还定期组织师生到“村BA”球场开展民族歌舞表演,为台江县苗疆艺术团等单位培养出一大批人才。
贵州省委宣传部统筹开展“乡愁印迹——贵州村史村事征集”主题宣教活动,启动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数字化记录工作,实施传统村落非遗传承人认定全覆盖工程……一项项非物质文化遗产正被编织进日常生活的经纬,在动态传承中得到滋养。
“村字号”出圈,文旅融合日子红火
当铜鼓浑厚的声音在黄昏中响起,黔南州荔波县瑶山乡瑶山村村民王小业迎来了“上班”时间。“放在五六年前,哪敢想跳舞也能算‘工作’,还能养家。”中场休息时,王小业擦着汗笑道。过去,村里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精美的服饰锁进了箱底,古老的寨门日渐斑驳。
“我们看中了这里的文化资源,计划把整个村子打造成‘活态博物馆’。”瑶山古寨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白华盛介绍。当地在投资修缮老屋、恢复寨门的基础上,组织村民成立表演队,还把织布、染布、酿酒等传统技艺变成可体验的“非遗工坊”。
“起初大伙儿也犯嘀咕,怕搞旅游把寨子弄乱了。”王小业回忆。为了打消顾虑,项目方和村民们协商定下规矩:表演内容必须由寨老和传承人把关,村容寨貌改造得经过村民议事会同意,景区门票收入的20%直接分给村民。
转机,来自火遍全国的“村超”。当各村组织球队时,摆贝村犯了难。“我们虽然没有球队,但还有牯藏节仪式、百鸟衣,这些可都是宝。”村支书刘正文灵机一动,组织起一支五十人的啦啦队。这群身着华服、头戴银冠的村民在首届贵州“村超”亮相,瞬间引爆了网络。
“电话都被打爆了!全是问百鸟衣的。”刘正文兴奋地说。面对“出圈”后的巨大流量,寨子里的年轻人站了出来。80后村民潘发勇曾在外学过设计,拉着寨里的绣娘们商量:“咱们不能只卖衣服,得把百鸟衣转化成符号,变成T恤、围巾、手包等时尚单品。”
从“村超”“村BA”到“村晚”“村歌”,从苗绣、银饰的“指尖经济”到非遗研学、农耕体验等新业态……如今,贵州正着力打造“村字号”品牌集群,推动传统村落与乡村旅游、特色产业深度融合。据统计,贵州省已有52个村入选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让文化的“软实力”成为乡村振兴的“硬支撑”。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