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王利斌,河北邢台南康庄的一名乡村医生。他的父亲王清武,是村子里的老中医,行医超过了五十年。他们在村里祖传的诊所工作,墙上挂着一张古老的医馆执照,是王利斌的爷爷当年行医时办的,据说是建国后的第一批证,办它的时候还没有卫生局,毛笔书写,县长亲笔签字。
第一代医馆执照。
王利斌与父亲。
王利斌打小在医馆长大,从识字起,就受到父亲的熏陶,甚至饭桌上,也要给父亲背几首汤头歌。可是王利斌说,自己年少时有点叛逆,一点也不想学医,因为从小看父亲当医生实在太辛苦,一个人要顾着整个村,吃顿饭要热好几次,别人一叫就得去,甚至晚上从来不脱衣服睡觉,因为大半夜也得随时出诊,哪怕刮风下雪。
王清武老爷子说,这是父亲留下的家训。当年父亲是中医,也会木工,父亲问他想学什么?他回答说,我要学医。父亲于是跟他说,如果你选择当医生,不管下雨下雪,哪怕老天爷下刀子,只要病人找,你就要随叫随到。王清武谨遵父亲教诲,接了父亲的班后,有时候自己发着烧,也要撑着身子去给发烧的村民看病,他说,人家半夜找你,说明病情很急,耽搁不得。但即便如此,收入却非常微薄,很多村民没有钱,看完病只能记账,到年底了还不上,就拿点小米辣、豆子、玉米来送给医生,有的人家连多余的农产品也拿不出来,那王老爷子就把账本烧了,表示清账了。
当时年少的王利斌,还不懂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医者精神,只觉得医生劳累,还赚不到钱。中学毕业,他偷偷报了计算机专业,认为这更有前途。结果父亲不同意,他只能复读一年,改报医学院。大学毕业后,他选择了在大城市的医院工作,但父亲对他说,我越来越老了,你不回来,谁来接我的班?以后乡亲们看病找谁去?
这时候的乡村,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出外打工,村里多数都是留守老人和儿童。很多老人都有病在身,如果要去市区的医院,不但交通不便,大医院复杂的程序,更是让老人望而却步。王利斌自小在庄里长大,回家见到乡亲们在病痛中无助的神情,再回忆起祖辈们留下来的家训和故事,一幕幕像电影一样,敲打着他的良知。于是他下定决心,辞职回到了村里,从此像父辈一样,坚守基层,为村民服务,一干就快20年。
王利斌为病人开药。
走访过很多基层诊所,王利斌的诊所是我们见过最忙碌的。傍晚时分,别人开始吃晚饭,但王利斌的诊所才开始迎来人流高峰,白天孩子上学,大人上班,等到晚上,大家才有空来看病。王利斌为病人把脉,听诊,开药,姐姐和妻子为病人抓药。诊所也没有下班时间,什么时候看完最后一个病人,什么时候才关门。
王利斌晚上为病人看诊。
父亲经常见王利斌大晚上才回家吃饭,也觉得心疼。王利斌回答父亲,您不是让我跟俺爷爷学习吗?您们当年怎么做,我现在也怎么做。父亲听了,只能沉默。
因为村里多数都是老人,王利斌就重点研究各种疼痛,希望能为老人减轻痛苦。近几年来,新农合为所有参保农民建立健康档案,签约家庭责任医生。除了正常看病外,王利斌还要隔三岔五上门,走访慢性病老人。有时候白天没时间,就晚上骑个电瓶车去,给老人量一量血压血糖,做做康复理疗,督促老人按时服药。遇到贫困户的人家,往往还带上一袋米,一桶油,有时你会分不清他是医生,还是在做公益。
说到公益,这是王利斌的另一重身份。他是邢台助残公益协会副会长,空余时间,参加公益活动是他最热心的事。王利斌说,自己本来也对公益没有概念,开始是被一位哥哥拉着去为偏远山区的老人义诊,结果到了一看,心里完全破防,他没想到现在还有那么贫困的人家,房子连窗户也没有,老人抖抖索索,冷作一团。此后他慢慢走上公益之路,义诊、为老人发放防走失贴、为贫困家庭筹措爱心物资。他说自己有吃有喝就行,有时拿出点帮助别人,大不了就是自己少花点。他不但顾着自己的村庄,还想着能不能顾上更多人。
王利斌上门为老人理疗。
王利斌到村民家里回访。
2016年,王利斌获得人民日报评选的“最美基层好医生”称号。他说这是一种鼓励,也是对自己的一种鞭策。他的外甥、外甥女,大学也学了医,如今在外面的大医院工作,王利斌说,等过几年,也要劝他们回家,把大医院更好的技术带回来,为基层的老百姓服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