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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天柱说与秦始皇遣使“采药昆仑”的可能性

编辑:新颐文化交流网     作者:佚名   [字体: ]

按:这是一个历史学者用星占数术破除迷信小系列。

昆仑山为“天柱”之说,渊源于战国秦汉之际天文观测和在此基础之上宇宙模型构建成果,与“天中”“地中”等中国古代天文学概念密切相关,(关增建《中国天文学史上地中概念》)也是盖天说宇宙模型发展过程中重要一环。充分认识战国秦汉之际昆仑山天柱说,当助于评估秦始皇遣使采药昆仑之可能性。

“昆仑山,天中柱也”

司马迁在《史记·大宛列传》之末论曰:“《禹本纪》言‘河出昆仑。昆仑高二千五百余里,日月所相避、隐为光明也。其上醴泉、瑶池’。今自张骞使大夏之后也,穷河源,恶睹《本纪》所谓昆仑者乎?”虽然太史公明言因为张骞出使西域后得到地理新知,已证伪了《禹本纪》中对昆仑山描述,故“不敢言”《禹本纪》《山海经》中“怪物”,但这也恰恰反映了汉武帝之前某派学说对于昆仑山认识。多数学者关注其中高度数字,以为是亲至测量之结果,其实“日月所相避、隐为光明”背后之含义可能更为重要。

对于上引司马迁之言,梁玉绳(1745-1819)《史记志疑》评论:“案《困学纪闻》十云:‘《三礼义宗》引《禹受地记》、王逸注《离骚》引《禹大传》,岂即太史公所谓《禹本纪》者欤?’余因考郭璞《山海经注》,亦引《禹大传》……疑皆一书而异其篇目耳。古言昆仑非一处,《禹本纪》所言是《山海经》海外之昆仑,非河源所出。‘日月相避、隐为光明’类释氏须弥山之说,未免诞妄……”

从梁氏考证可得出以下四点结论:1、司马迁所引《禹本纪》很可能是产生于战国秦汉之际而今已佚失古书,因为至晋代郭璞仍不少学者引用它为同时代文献作注;2、《禹本纪》与《山海经》类似,对海内外事物描述甚为荒诞;3、其所谓之昆仑并不是指后世“河源所出”之昆仑;4、该昆仑与佛教须弥山相似之性质。第4点是梁氏重要洞见,因为他揭示出《禹本纪》之昆仑山与佛教须弥山一样,是日月围绕运行宇宙中心,而且能遮挡日月之光以解释昼夜交替现象(原文“相”字之所指),而这正是后来《周髀算经》盖天宇宙模型中重要组成部分。

以昆仑为天中或地中,亦即宇宙中心,《禹本纪》虽未明言,但也不少资料记载。如西汉初《淮南子地形训》说:“昆仑虚以下地中,增城九重,其高万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晋张华《博物志》卷一引《河图括地象》曰:“地南北三亿三万五千五百里。地祇之位起形高大者昆仑山,广万里,高万一千里,神物之所生,圣人仙人之所集也。出五色云气、五色流水,其白水南流入中国,名曰河也。其山中应于天,最居中。”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卷七“昆仑山条”引《龙鱼河图》曰:“昆仑山,天中柱也。”又引《水经》曰:“昆仑墟在西北,去嵩五万里,地之中也,其高万一千里。”又引《葛仙公传》曰:“昆仑,一曰玄圃、一曰积石瑶房一曰阆风台、一曰华盖、一曰天柱,皆仙人所居也。”唐李淳风《乙巳占》引《图纬降象河图》云:“天中,极星;下属地中,昆仑之虚。”这些大多为东汉以前资料说明,秦汉间以昆仑山为地中之天柱,上与天之中心相对应。古人从昆仑山天地之中特殊性质联想引申到该处是圣人、仙人居所,不足为怪;最值得注意反而是昆仑山高度宽广等数字,言之凿凿却又言人人殊。其实,这是天文家们运用数学为构建宇宙模型而设置推算一个数字。正如现代光速常数,是经历一系列实验和计算才确定其精确值。作为天柱昆仑山之高度,也须配合其他天文现象或观测进行调整,而非当时人亲至昆仑山实测其高。这种数理假设推算传统,也体现在盖天说经典文献《周髀算经》当中。

《周髀算经》“北极璇玑”与昆仑天柱

现代中国人都知道勾股定理,这一定理最早便出自《周髀算经》(据钱宝琮先生考证,约成书于公元前100年)。该书开篇即述周公问商高关于伏羲氏“立周天历度”故事,商高便道出须先知晓第一定理——勾股定理。之后则是通过陈子答荣方问,描述出整个盖天宇宙模型。这个宇宙模型以若干些基本设定为前提,以立表测影数据为重要基础,运用勾股定理解直角三角形等数学方法推导构建而成,被认为是一套自洽公理化体系。所谓“髀”就是比较原始用来测影表,又首篇托名周公,故称“周髀”。

根据江晓原先生研究,《周髀》所述盖天宇宙模型基本格局是:“天与地为平行平面,在北极下大地上矗立着高60000里、底面直径为23000里上尖下粗‘璇玑’。”我们只要看一眼联合国标志就相当明了,那是一幅以地球北极点为圆心极投影世界地图(图一)。《周髀》盖天说就认为人在那样一片圆形平面大地上生活,但“其地高人所居六万里,滂沲四隤而下”“极下璇玑”除外;而天则是离地8万里、与地面平行且相似圆形平面,但天北极与极下璇玑形似而隆起之处除外。即书中所谓“天象盖笠,地法覆槃(盘)”(图二)。日月星辰就在天平面上每天旋转一周,以此解释昼夜交替现象;同时又构建出“七衡图”(图三),以解释一年之内日出日落方位现象。


图一 联合国标志


图二 斗笠


图三 明万历间《秘册汇函》本《周髀算经》中“七衡图”。注意“春秋分日出/入”标示错误,应标在第四圈(即中衡)两旁;内衡两旁之“春分”“秋分”亦为衍文

“七衡”以北极为圆心,每一衡表示太阳在十二中气日运行轨道。《周髀》定观测点周地(洛阳或后世亦视为“地中”登封告成“周公测景台”)是距北极10.3万里之处,而人眼所能看到日月星辰范围(同时也是这些天体光照范围)是16.7万里。因此在一天之中,当北极—周地—太阳连成一线之时,太阳离周地最近,是周地正午;半天之后,太阳—北极—周地连成一线,太阳离周地最远,远超人眼所及,是周地午夜。夏至日时,太阳在半径11.9万里内衡(离北极圆心最近圆)一天绕一周,北极璇玑附近始终在光照范围之内,所以全天都能见到太阳,现代科学称之为极昼现象。故赵爽注《周髀》“北极之左右,物朝生暮获”云:“北极之下,从春分至秋分为昼,从秋分至春分为夜。”

从上可知,《周髀》盖天模型以北极为天中或地中,并通过光照限假设和太阳周年运动(实际上是地球绕日公转)七衡模型,成功解释了昼夜四季寒暑交替现象。该模型中高6万里“北极璇玑”,和昆仑山作为天中之柱性质极为相似。不过,这个“北极璇玑”在整个模型中并不是必需,因为昼夜交替并不是太阳绕到北极璇玑后面人们看不见了(即前述“日月相避、隐为光明”),而是因为光照限而太阳距人远近之异。而且,北极璇玑虽高6万里,但离天仍2万里距离,故称为“天柱”亦名不副实。正如关增建先生所指出,依据《周髀》所述盖天说理论,“得不出地中处‘其地最高,而滂沲四隤’结论,所以,‘其地最高’说法,可能是受昆仑山地中说影响结果。”质言之,昆仑山天中柱即《周髀》盖天模型中北极璇玑之前身。

“天柱折、地维绝”

事实上,将昆仑山天柱说与《周髀》盖天模型相联系学者,最早当属嘉定人钱塘(1735-1790),他少时与乾嘉考据大师钱大昕(1728-1804)相与共学切磋,于律吕推步尤神解。《淮南子天文训》载这样一则神话传说:“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钱塘《淮南天文训补注》对此相当精彩评论,尤显卓识:

事见《列子》“汤问”篇,古盖天之说也。祖暅《天文录》云:“古人言天地之形者三,一曰浑天、二曰盖天、三曰宣夜。……盖天之说又三体:一云天如车盖,游乎八极之中;一云天形如笠,中央高而四边下;一云天如欹车盖,南高北下。”南高北下,即东南高、西北下也。《禹所受地说书》曰:“昆仑东南方五千里名曰神州,帝王居之。”《河图括地象》曰:“地部之位起形高大者昆仑山,其山中应于天,居最中,八十一域布绕之,中国东南隅,居其一分。”此亦盖天之说。然则中国地西北高、东南下,盖天即以天为东南高、西北下,地又西北高东南下,于是以天之西北为倾、地之东南为不足。杨烱《浑天赋》曰:“为盖天之说者,曰:‘天则西北既倾而三光北转;地则东南不足而万穴东流。’”其明证也。古言天虽三家,太初以后始用浑天,其前皆盖天也。《淮南》亦主盖天,故特载其说。

钱塘所引南北朝祖暅《天文录》中材料十分重要,见于《太平御览·天部》及明陈文耀《天中记》诸书。简单来说,钱氏对共工怒触不周山神话解释就是:因地球绕地轴自转而中国位于北半球,故人们面向地轴所指之北极(或北极星),可见日月星辰每日绕北极东升西落,从而产生众星向西北沉没错觉,是为“天倾西北”;中国大陆地势西北高、东南低,是为“地不满东南”。造成两种这种现象原因是共工怒触不周山,使连接天与地昆仑天柱折断,天和地分别向西北和东南两个方向倾斜。这也是盖天家其中一派“欹盖派”主张,他们认为“天如欹车盖,南高北下”。

“天形如笠,中央高而四边下”,无疑是《周髀算经》中描述,可称为“笠盖派”。至于还一派主张“天如车盖,游乎八极之中”,似乎与前述昆仑天中柱说相合之处,因为车盖形如伞与地面平行,昆仑天柱如伞柄一样在天地中央支撑着圆形天,地则很可能是与圆天同心正方形,象车舆以符“天圆地方”之说(图四),这也正能解释前揭《艺文类聚》引《葛仙公传》“昆仑一曰华盖”这一异名,我现在不妨称之为“车盖派”。总而言之,钱塘最后总结昆仑山与欹盖派之间关系道:“盖天家见中国之山唯此最高,用为地中,以应辰极,故曰‘天如欹车盖’”。


图四 南宋马和之《诗经图》(《唐风·羔裘》局部)所见车盖

不过,钱塘也混淆了欹盖派和车盖派主张,误认为前者也地中。因为欹盖派认为天和地两平面都是倾斜,不似其他两派那样天地平行且同心,所以该派宇宙模型并没所谓天中或地中概念。

因此,从欹盖派盖天说到笠盖派盖天说一个兴替代谢过程,关增建先生亦谓《周髀》盖天说地中概念,“是对先秦昆仑山地中说扬弃”。综合上述前人时贤意见,我试将昆仑山天柱说与盖天宇宙模型发展形成时序整理如下:

1、迟至列子所处战国前期,欹盖派学说已经形成,结合日月星辰绕北极东(北)升西(北)落和中国大陆西北高东南低两种自然现象,提出它们都是传说中共工怒触不周山使天柱折断结果,其宇宙模型中天和地都是倾斜且不平行

2、大约与欹盖派学说形成同时或稍后,车盖派盖天说形成,该说与欹盖派一样,将天柱与地理上西北高山昆仑相联系等同,但将天和地修正为两个平行平面,并确定昆仑天柱为地中或天中。基于此,当时昆仑被赋予了极为神圣含义,被想象为天帝之居所。由此也出现了与《禹本纪》类似记载昆仑尺寸数据与性质准天文地理著作,当中一些片断也藉由纬书记载流传至后世。而以此为基础西游昆仑仙境为主题玄想著作也相继勃兴,如《山海经》《穆天子传》《离骚》等等。

3、战国后期至汉初,随着天文地理知识增进,车盖派昆仑天柱说被证伪,笠盖派兴起,地中被改置于极下璇玑,取代了之前昆仑天柱,最终被整理综合成《周髀算经》传世。然而,这就动摇了昆仑作为天柱地中神圣根基,《禹本纪》《山海经》等建基于上一代昆仑知识文本被司马迁和汉儒们视为荒诞不经。

基于上述昆仑天柱说在战国秦汉之际兴衰史,我们不妨假设秦始皇将欲遣使往昆仑采药,推测其可能情况。

众所周知,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吸收了邹衍学派“五德终始”学说,尚水德证明其合法性。而外号“谈天衍”邹衍正是“大九州”提出者,他认为中国一地只是大九州里面位于东南隅一州(亦见于前揭钱塘引《河图括地象》),名赤县神州。根据这一理论可知,大九州中心位于中国西北,显然受到昆仑山天柱地中说影响。因此,秦始皇若要遣使昆仑,最可能是出于邹衍学派学者建议。不过,按前述昆仑山天中柱之性质,其神圣地位固然超过域内名山,就连前往求药东海三神山恐怕亦难以望其项背。以当时人思维考虑,前往所谓“昆仑”并非某座现实中山,而是前往天地之中、天帝之所,能够前往本身就是始皇受命于天明证,在该处获取长生之药,只是余事而已。以秦始皇之力,连往东海求药尚数千童男童女,遣使前往更加神圣昆仑则相当于前现代时期探索北极,却不见史书记载事前如何讨论准备,近于秘而不宣,故人员规模必定极少。这种行事方式上巨大反差,不得不使人对秦始皇使五大夫翳“采药昆仑”真实性产生极大怀疑。

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从秦使者角度出发,设想他若到达了他所认为“昆仑”,就相当于他已到达了天与地之中央,一如现在我们到达北极点或南极点。如果还机会在该处刻石纪念话,那么我想他一定会在“天中”“地中”“天中柱”“天柱”等指示昆仑山天中柱性质关键词中挑选一个或几个冠于昆仑之上,并且会在表述中难掩自身达成此伟大成就兴奋之情。反观“采药昆仑石刻”,行文平淡如水,昆仑山似与一般山无异。此与当时人视昆仑山为地中天柱之思想极不合,亦为另一大疑点。

来源: 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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