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大侦探
这块不过一米见方
的墓碑上，凝聚着墓主人袁淑芳
的一生所学，从民国到21世纪，从战乱到盛世，80余
年望闻问切，治愈数万名患者，100余条验方心得，当这位以
中医智慧庇护一方百姓
健康的97岁老
中医去
世时，她所挂念
的，依然是这乡间百姓，一纸医书。百年薪火，不可断绝于我辈。
然而一组令人忧心
的数据却在显示着时代变革
的浪潮：受“合村并组”政策、农村人口减少、老龄化、
待遇微薄等因素影响，从2000年至2019年，中国
的乡村医师数量已从140万锐减至80余万，而其中
乡村中
医已不足半数，且平均年龄已超过50岁，部分省市山东、辽宁等地
的乡村中医的平均年龄已超过52岁，
知识结构老化、身体状况欠佳、岗位后继无人……
传承堪忧。
《中国卫生和计划生育统计年鉴》也显示：基层
中医类人员分别占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站) 、乡镇卫生院
、村卫生室
的18.8% 、14.9%、8.3%，但
中医服务量却分别占6.9%、4.7%与33.2%，
乡村中医以最微薄
的
投入，却要完成近三分之一
的基层医疗服务，资源占
有量与服务量严重不对等；同时，基层医疗卫生机
构中
中医机构财政拨款所占比例仅
有不到5%，且大量集中在县市一级，不少基层
中医师，尤其是乡镇中
医师暂且不论上升机会，温饱问题也只能算是勉强解决，难以吸引年轻一代才俊加入。
哪些对策？
湖北省天门市十大知名
中医张万法从医50余年，历经赤脚医生时代，
中医职称化浪潮，中西医院合并等
重大历史阶段，临退休之际，他写下了“身临退休时，
中医事心酸，辗转不得眠，枕上泪难干”
的诗句
建国之后，一大批像张万法一样，拥
有家学渊源
的名老
中医及弟子被吸纳入基层医疗卫生体系，成为基
层医疗
的骨干力量。毛主席在1965年发出指示：“把医疗卫生工作
的重点放到农村去”。于是，在整个
60-70年代，
中医是农村地区当之无愧
的主角，
乡村中医承担起着“送医下乡，送药到村”
的重任。
1969年，农村合作医疗开始起步，
乡村中医们也被派驻到各个乡镇，将中药、针灸、推拿、急救等知识
送到田间地头，受到了农民
的广泛欢迎。随后
的1978年，国务院发文在全国范围内选拔
中医药人员充实
中医临床、教学、科研工作，他被聘为正式
的中医师，
中医师也终于迎来了“职称时代”。
在他
的记忆中，上世纪50年代是
乡村中医的黄金年代，仅家乡黄潭镇上就
有中医个体诊所40余家，从业
者40余人。即便在1955年各镇成立
中医联合诊所，
中医诊所也
有13家，并且由国家发文统一招募两批学
徒共60余人，但遗憾
的是，由于生源匮乏，从此以后再没
有招收。
地方组织
的学徒招募停止，
传统的家学
传承日趋薄弱，年轻人不再以“祖传父业”为傲，而知名
中医院
校毕业
的学生由于待遇、编制等问题又不愿意下沉至乡镇。从1990年开始，以赤脚医生洗脚上岸和工农
张万法透露：2000年左右，中国各地陆续开展了乡镇
中医院与西医院
的合并，以精兵简政，提升管理效
率，但在强势
的西医
文化的侵袭下，合并进西医院
的中医科室渐渐成为边缘科室，
养老科室，青年人才
进一步流失，乃至消亡。而他，心痛之余也无能为力。
“最多再干两年，我就要回去整理方子了。”67岁
的老
中医石爱筠在退休后被陕西商南县
中医院返聘，
这是
中医院目前最通行
的做法，在受到老患者欢迎
的同时却也倍显无奈，即便是在待遇相对较好
的县里
工作，这里也很难找到一个合适徒弟。
而对于在村子里行医了近40年
的老
中医田仓顺来说，收徒更是一件令人头疼
的事情，尽管他自己就
有一
“我18岁开始从事学习诊脉和针灸，但他学了10年了，还在药房抓药”，田仓顺颇为无奈，“再过4年再
教他针灸吧。”
并不排斥收徒
的老
中医们收徒困难，坚持家学
传承的处境则更为艰难。
商州区人民医院
的方姓老
中医坚持不带徒弟，不去卫校讲课，只收儿子为徒。只因他觉得学生功夫下得
不够，没
有敬业精神，判断和用药能力都不够，徒弟必须亲手教导，耳濡目染，方可堪用。
他
的坚持无可厚非，
中医传承并不容易，从药房开始，辨药、识药、炮制，诊脉，坐诊，针灸……每一
项技艺
的学习动辄以数年计算，没
有多年
的言传身教难以成才，然而如此挑剔
的选才方法，在年轻人本
怎么办？不知道，不愿轻易收徒
的他们，或许等来
的只
有默默消亡。
不少
乡村医生本已庆幸能够得到正规医疗机构与国家队
的认可，但无处不在
的理念冲突，也让他们如芒
在背。
中医自古以来即
有“简、便、廉、验”
的优越性，在农村地区也广受欢迎，但随着西药，尤其是抗生素
的广泛使用，更为方便，疗效更快
的西药就被奉为圭臬，相对繁琐、学习难度较高
的中医药不知不觉中
就被抛到了脑后。
“西药来钱快，谁和钱
有仇？”一个网名为“老慈”
的乡村中医感叹，“即便是一个处方开了20味药，
领导依然不满意，觉得没
有效益，往往还要加上几味西药才能满意，患者也往往更加青睐打了就能走
的
同时，西医化
的病案管理也在逼迫着
乡村中医们艰难“转型”。
以“老慈”所在
的乡镇卫生院为例，尽管院长每每夸奖他病例写
的干净、清楚、明白，但依然提倡写西
医病历，多用西医检查，既能创造效益，又能符合病历质控规范。
“要与时代同步，与时俱进。”院长提醒到。
而面对院长
的提醒，“老慈”也只能惨然一笑，无奈接受，在基层
中医科全面“西化”
的当下，无论是
管理层还是骨干力量基本上都是西医背景，想要找到一个志同道合
的能够坚守
中医理念
的中医文化同道
，已是奢望。
拥抱变化，还是等待消亡?
2007年，《
中医药创新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年)》颁布，2015年，国务院《关于印发“十二五”期间
深化医 药卫生体制改革规划暨实施方案
的通知》颁布，2016年，《
中医药法》颁布，
中医药界再次迎来
发展良机，以宏元堂、固生堂等一大批
中医连锁诊所为代表
的新型业态迅猛发展，短短数年内获得动辄
过亿，乃至数十亿
的风险投资，一度在城市地区掀起了“
中医潮”，但
乡村中医们
的生存处境，似乎并
未得到改观。
对此，不断
有中医大家出面疾呼：国家一定要进一步优化
中医药资源配置，加强
中医药人才队伍建设，
应
的扶持和激励政策，建立和完善人才分配制度及考核制度，让
中医人才在基层能“沉下去，留下来，
成长起来”。
此外，随着2015年《
中医药
健康服务发展规划（2015－2020年）》
的出台，国家已经在允许取得
乡村医
同时，该《条例》也对于
传统的诊所布局审批
有所松动，“对于社会资本举办仅提供
传统中医药服务
的
传统中医诊所、门诊部，医疗机构设置规划、区域卫生发展规划不作布局限制”，这也就意味着，困扰
基层诊所开业
的“布局限制”条例为
中医打开了一条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