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的正统叙事往往自夏商周起始,对夏以前的模糊叙事,让夏朝宛如从天而降的神灵。如何确证真实存在过的历史,让远古与上古不再只是神话与传说?
《何以中国:考古里的万年中国史》,上海广播电视台出品,世纪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
中国电视文艺“星光奖”、白玉兰奖高分纪录片《何以中国》官方图书,突破“上下五千年”的陈规框架,以百年考古成果复原万年中国史。上编《何以中国》以《秦汉》《摇篮》《星斗》《古国》《择中》《殷商》《家国》《天下》八个章节,从迈向一体化的秦汉王朝讲起,进而溯源至旧、新石器时代之交,以考古实物资料写就先民走向农业定居,组成家庭和社会,建立早期信仰与文化审美,开始五湖四海间的交流,形成区域古国和早期文明,开启夏商周的王朝时代,直至秦汉建立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宏阔历程。并特别邀请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专家学者增补万余字导读,帮助读者真正读懂“中国何以成为中国”。下编《幕后》收录学术顾问团队及创作团队十余位主创人员的学术对谈与创作手记,全面呈现幕后创作故事,从考古与纪实的双重视角,全方位展现对“何以中国”这一命题的深度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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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公主是楚王刘戊的孙女。她的爷爷在景帝时参与了一场史称“七国之乱”的反叛行动,最终兵败自杀。或许因为皇室宗亲和罪臣后嗣的双重身份,她成为汉朝派往乌孙的第二位公主。此前不久,江都王女刘细君刚刚死在异乡。细君公主生前所作的悲歌早已传遍长安:“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与草长莺飞的故乡迥异的风物与习俗,是武帝诏书中“欲与乌孙共灭胡”的重托也无法冲淡的忧愁。
在政治旋涡中成长的解忧,有着与细君公主不同的坚韧心性。陪她同往的还有聪慧的侍者冯嫽。从长安向西,她们第一次看见天地间如此空荡的景象,四面八方的风无所阻滞地在莽莽平野间来往。第一次看见尘世间如此壮阔的奇观,雪山、沙漠、戈壁,以及镶嵌其间的湖泊与绿洲。
军须靡死后,解忧遵照乌孙的习俗嫁给了他的堂弟翁归靡。公主在内,润物无声地影响着乌孙的政局。她的新丈夫不再游移于汉匈之间,而选择了一心归附于汉。冯夫人在外,持汉节为公主行赏赐,邀迎西域诸部族之心。解忧在乌孙四十余年的经营眼看即将换来长久的安宁,翁归靡却猝然薨逝。
60岁的解忧不得不嫁给了她的第三任丈夫泥靡。这是她第一任丈夫与匈奴人的儿子,对汉朝并无好感。她处境艰难,一度生死悬于一线。事情的转机发生在泥靡被杀之后。在冯嫽的帮助下,在汉廷的支持下,她的儿子元贵靡最终成为乌孙的大昆弥。一度屯集于敦煌待命的汉军得以不战而还。
这一年是甘露二年(公元前52年),解忧已经年近70。她尚记得自己来时,明眸皓齿,风华正茂。如今遥望家乡时,她的眼神却越来越模糊。她怕再不回去,便忘记故土的模样。她一生里大部分的时光都在这伊犁河畔度过,为了故国所赋予的使命,变了语言、改了习惯,默默地适应着这里的一切。她的三任丈夫、她的儿女,都在这里,但是她不能忘记自己的来处,那灼灼的桃花,那苒苒的桑梓,那方正的文字,那绮丽的丝绸……这也是千百年后仍然嵌在中国文化里的基因,对故乡的眷念始终深深镌刻在骨血里。
从玉门到敦煌,一路皆是茫茫戈壁。汉代的驿骑联翩,也曾由此经行。在距敦煌市区还有60公里的柳格高速南边,悬泉置伫立在连绵而荒凉的山脉之下。这是敦煌郡效谷县属下的一处邮驿机构,日常在此工作的吏卒有30余名,负责传递官方文书、军情急报,接待往来的各级官员和各方使者。
甘肃敦煌悬泉置遗址
啬夫弘是悬泉置存在的前后数百年时间里任职最久的一个,从宣帝元康三年(前63年)到元帝初元四年(前45年)的18年间,他几乎未曾离开过这里。他为都护、使者、公主、将军、列侯们传过无数封信,准备过无数次行程所需的马匹与粮草。他仍清楚记得,12年前,他刚到悬泉置不久,长罗侯常惠护送少主相夫来到敦煌,不久后又因和亲不成而折返,之后便听说了解忧公主和冯夫人那惊心动魄的经历。
公元前58年,他看见丞相史李尊护送复员的戍卒返回原籍。在归乡的队伍中,总有轺车上载着的一具具棺木,那是不幸死在异乡的戍卒们。曾经,新征的年轻人从悬泉置经过,去往敦煌等地服役;如今,他们也经这里返回各自的家乡。“河东、南阳、颍川、东郡、魏郡、淮阳国……”目送那些曾卫护过一方安宁的人们离开,啬夫弘仔细录下公文中戍卒们的原籍。
来源: 文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