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关注 新颐文化交流网                                                               联系方式:尚士高:  137 1626 5458 ;  199 9606 7649  
道学文化与丹道养生方法培训班招生
“新颐产品-新颐文化交流网产品频道”“清水新颐文化交流事务所网销产品业务平台”
网站首页 >> 项目|随笔 >> 文章内容

梅子涵:大伯

编辑:新颐文化交流网     作者:佚名   [字体: ]



图片由AI生成
大伯是个长得漂亮人,走过一个个年代,富裕地掌舵过爷爷留下“大船”,后来,船漏了,破了,他便撑住留下一根篙,继续扮演掌舵样子,不甘狼狈。虽已是个下田上山人,女儿们永远把父亲衣裤洗得干干净净,他也是永远面留淡淡笑意,时或捋捋翘翘山羊胡,他下巴也翘翘,鼻梁很挺,目光含蓄,略略朦胧,但分明智慧。是见过了许多,但许多都在心里,不炫露,克制得很。我跟着他走过路,来往路人,他总是先招呼,友善又不弯身板,和命运友好,就能和世界友好。就这样,在他出生这个美丽山里,一个个年代,一条条弯路,岔路,走得笔挺,未受过多少轻蔑、打击……大伯是个漂亮人。
我十三岁去老家过年,第一次见到他。他不似姑妈们那样,一把抱住我,姑妈们都是泪水涟涟。我直到真正长大,了些思想,才明白,姑妈们抱住我时候,也是抱住她们弟弟,那时,她们弟弟,走上曲折路,正处艰难。弟弟从小外出上学,离她们很远,寡言奶奶在上海家中生活过,回去后,应当向她们略述过,所以弟弟应该一直是姐姐们“上海外滩”,弟弟西装革履上班大楼也正是在外滩,姑妈们都是知文识理
而大伯只是很男人般地看着我,指指桌上茶杯,说:“喝茶!”
我从小看爸爸喝龙井茶,妈妈喝咖啡,但人模人样大人般地坐下喝茶,这是第一次。很正式,因而很记得住。
大伯问:“路上还好么?”我点点头。大伯问:“给爸爸写信么?”我点点头。大伯说:“写信重要得很。”我后来知道,写信确重要得很,它会是艰难归程。我小时候,一张远程邮票,八分钱。那是寄走一颗心,收到一颗心。
大伯徽州口音语气全都平平,好听啊!
我和奶奶住一间屋,这儿就是原来爷爷家,属于爷爷那一艘船。爷爷早已不在,大伯是驾船人。它在山上,居高临下。爷爷田地,是名医,也办学,在县城里职位,熟读《红楼梦》,人生走成了一盘自己棋,名声地位,可是大伯半句不说这些,站在家大门口,望着群山和天空,大雪飘落,四处无声,突然问我:“你家里一套《红楼梦》知道么?”
我说:“知道。”是线装本,上面毛笔字,那是爷爷批
“你读过么?”
我摇摇头,竖排字,那时年纪和教育,都没给予我兴趣和能力,它们构成着我长大背景,却只在身后书柜里。
“你再大些读,好看得很,那是了不起书,假语村言,不限年代,这是书里说。”大伯又指指群山和漫天雪,像是那书是在世界里,令我觉得空旷而茫然,也觉得似乎一定是真了不起。
我说:“我妈妈读过。”爸爸也常会说一句《红楼梦》里话,我无知无识,听起来都些无缘无故。
“我们都读,你爷爷要叫我们读,他还到书院去讲,书院不近,他骑马去。”
大伯问:“你冷不冷?回屋里去烤烤火。”
奶奶正缩在火桶里烤火,我挨着奶奶坐,寡言奶奶指指桌上花生糖、芝麻糖,声音细弱地说:“吃糖。”
大伯指指桌上茶杯:“喝茶。”
过年日子总是热闹。年三十,大伯指挥摆桌。“摆桌”这个词是大伯说
那是一张很旧很老大圆桌,那是爷爷年代吗?但我记不住那些碗碟,那应该就是一些普通碗碟。几只碗是新买,因为大伯边摆边自言自语地说:“新买碗放中间!”新买碗也是普普通通,看不出特别,但它是过年仪式,着祈愿,也是余下可以一点儿讲究,早就没了讲究资格,但是讲究人总是死活也要撑着!
老屋暗暗,但是大伯眼中光线却闪跳,那是等候了一年,一年劳作换来台面,满桌香味几乎是孤注一掷,挂在走道梁上猪肉、香肠……一切放在碗碟里,诱人阔气。曾经阔气过大伯,犹存讲究显得竭力却又力不从心。寡言奶奶缩坐在火桶里看着他摆,也看看我。那时我是不会懂得奶奶眼神,也没想过她心思。她看着自己长子,看着跟前台面,盛宴落幕多少年了,眼前这也是她中意今日盛宴吗?老人都喜欢过年,即使拼拼凑凑也是最盼望光景,奶奶心里也许是叹着长长温暖、感动,我寡言奶奶表情很少,但也一定照旧内心。
这都是我后来和现在想到、理会。
穷讲究才是真讲究。
吃年夜饭时候,大伯换上了干干净净衣服,奶奶也换上了,我挨着奶奶和大伯坐。大伯为奶奶夹菜,为我夹菜,奶奶声音细弱地对我说:“你喜欢吃就夹。”奶奶衣服是新做,妈妈买了布,我带来
我看着大伯斯文地喝酒。酒是烫过。他抿一下嘴,捋捋胡子。过年,年三十晚上,他放下手中篙,满眼光线,满桌菜,他神情些飞扬。他说:“都吃啊,都吃啊。”堂屋里暗暗煤油灯里,该是些大伯红楼梦吧。
大伯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五毛钱,暗暗光线间塞给我:“压岁钱,你不要嫌弃你大伯。”
我那时不懂,但现在知道,五毛钱,是很多
二十八岁艰难重生,上了大学,又回老家。见到大伯,大伯问是:“《红楼梦》还在吧?”
我告诉它,那个特别年月,一切古旧,都不被当作好东西,因为害怕,上交了。大伯说:“你把我那套带走吧,好好留着,要好好留着哎!”
两套《红楼梦》来自爷爷分发,大伯一套,爸爸一套,书名叫《增评补图石头记》。大伯这套上没爷爷字,爸爸那套。爷爷好看红字被交了,没了。
我讲不是《红楼梦》,是我大伯。大伯是一个可以被写入小说人,但是了《红楼梦》,别都可写可不写。可我总还是在可写可不写地继续写着,无知无识地寻开心。我问过大伯,爷爷以前去书院讲,骑马是什么颜色,大伯说,是一匹白马,大伯跟在白马后面走。

来源: 上观新闻

    ---------------------------------------------------------------------------------------------------------------------------------------------



 

 

 

[ 本站部分图文源自网略仅作交流分享,如涉侵权联系速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