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歌剧《洪湖赤卫队》的影响,洪湖本身几乎成为湖北的当代文化标签。只要去过本地旅游,都会目睹碧波浩渺的湖面,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史前底色--云梦泽到马骨湖
洪湖的前身就是云梦泽
然而,江汉平原的地势平缓,注定其被泥沙逐渐淤塞。另一方面,随着大一统王朝建立,云梦泽又遇到南下农民的圩田技术。曾经“波撼岳阳城”的大湖,便在东晋南朝时期分解,逐渐割裂成相对独立的大浐湖、马骨湖、太白湖,以及无数不知名陂池。
大量圩田开垦 将云梦泽分割为数个较小湖泊
到了唐朝,情况再度发生显著变化。据《元和郡县图志》记载,马骨湖面积已锐减至周长15里,整体萎缩10倍不止。而且变成纯季节性湖泊,冬日的枯水期与平地无异。
过度开垦让马骨湖在冬季退化为平地
公元1170年,大诗人陆游乘舟抵达旧马骨湖附近。他听船夫向自己介绍:自此陂泽深阻,虎狼出没,未明而行,则挽卒多为所害。眼前还是芦苇连天、杳无人烟的荒凉泽国!
陆游所见的马骨湖在夏季还能恢复泽国模样
人定胜天--宋元时期的“向水夺田”
陆游见到的泽国会在百年内彻底退化不见
值得一提是,垸田并非简单土石工程,而是彻彻底底的技术革命。垸田的设计思路,在于将零散土堤系统化,在主堤之外还有内堤、月堤等多重防线。原本圩田的单一排水沟,被升级为“渠网”,分为层层递进的主渠、支渠和毛渠。当中有水闸控制启闭,涨水时关闸挡水,退水时开闸排水。
此外,垸田能针对不同水情,发展出“高田”、“低田”的差异化利用方式。其中高处种稻,而低处养鱼、植莲。这一整套操作下来,直接将旧马骨湖填平成鱼米之乡。
曾有诗人留下这样描绘:玉沙三月飞桃花,牌楼店铺斗繁华。江湖连接五百里,柳拂湖堤千万家。
短期内排干沼泽的湖区成为鱼米之乡
由此,我们可以勾勒出一个人烟稠密、堤垸纵横的新世界。那些曾芦苇丛生的沼泽地,被纵横交错的堤坝切割成整齐田块。陆游在《入蜀记》中提到过本地居民多住茅屋,几十年后已普遍改成瓦屋。可见人定胜天的信念,在稻浪翻滚中愈发坚定。
当然,隐患的种子也在悄然埋下:
首先是水系遭压缩。当大片沼泽被围垦成田,意味着洪水调蓄的空间在缩减。
无处可去的洪水首先对下游造成破坏
明朝的汉江平原几乎每年都饱受洪水困扰
不过,压垮整个地区生态的还要属张居正。万历年间,这位从江陵走出来的明朝首辅,为保住家乡不被水淹,斥费巨资修建荆江北堤。但只对北堤严防死守,对南堤则放任不管。于是,洪水多次冲垮大堤填湖、把自己变成比周边还低洼0.5-1米的洪湖地区。
张居正的荆江北堤 反而让更多泥沙淤塞湖泊
与此同时,洪湖这个名字在1530年的《沔阳志》中首次出现。其中,上洪湖与下洪湖之间还有10里陆地。可见已不是统一湖面,而是两个分离的湖泊雏形。每当夏天洪水来袭,湖与河就连成一片,促使无处容纳的水泛滥上岸。那些宋元先民花几百年筑起的堤垸,只用几十年就尽数淹没。
大量洪水冲入洼地形成今日的洪湖
讽刺的是,历史往往以一种令人沮丧的方式重演。20世纪50年代初,洪湖水面面积曾达760平方公里。随着“向湖泊进军”口号打响,仅仅至1970年代末,水域面积已减少一半。换句话说,宋元时期的盛况,竟在20世纪的科技加持下重演。
98年的世纪洪水 险些酿成洪湖溃坝
来源: 冷炮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