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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美育实践中 优秀舞台作品自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编辑:新颐文化交流网     作者:佚名   [字体: ]

  作者:王蕾(宁波大学音乐学院教授)

  优秀舞台艺术不需要刻意“教育设计”,它自身就具备打动人心天然力量,只要作品是好,现场是真,年轻人感受力自会做出回应。

  一次,民族歌剧《江姐》在高校高雅艺术进校园活动中上演。本来,对一些“00”后学生而言,渣滓洞、白公馆、绣红旗只是教科书上遥远词汇,然而,演出结束后,不少进场前对这段历史毫无切身认知学生红了眼眶。没课前铺垫,没历史讲座,是音乐本身完成了一切。这并非偶然,经典之所以为经典,正因为它拥超越具体知识背景感召力。问题在于:这种感召力究竟从何而来?它对当下舞台艺术创作和高校美育实践又什么启示?

  如果仅仅把青年观众被打动,单纯归因于故事感染力,那就忽略了一个更本质艺术事实:是《红梅赞》歌曲旋律打开了年轻人心门。

  戏曲界句老话,“腔好人自来”。《红梅赞》之所以能在六十年间代代传唱,靠不是宣传,而是音乐语言本身说服力。这首歌以一个八度大跳开篇,旋律随后婉转回落,朴实中带着高亢,柔美里藏着刚毅。作曲者在谱曲时融入了四川清音和江南滩簧音调,又吸收川剧、越剧、京剧声腔特色,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中国女性刚柔并济之美。更精妙是,《红梅赞》作为主题旋律在《江姐》全剧四次出现,以“合尾”结构在每个大段落终止处反复回响,从出征时意气风发到就义时悲壮凛然,同一条旋律承载了截然不同情感重量。正是这种结构上重复与情感上递进,让观众在走出剧院后依然难以忘怀。当年作曲者羊鸣写完此曲,心中忐忑不知能否传唱开来,直到听见食堂大师傅一边干活一边哼唱,才知道“这首歌成了”。能让一个不懂音乐普通人不由自主地哼唱,这就是经典旋律最朴素也最坚实说服力。

  换言之,经典作品能否打动人心,在于它艺术语言是否足够精湛、足够真诚,好旋律自会说话。这对当下舞台艺术创作不无启示:与其在概念和形式上追新逐异,不如沉下心来打磨作品艺术语言本身。正如王立平为87版电视剧《红楼梦》作曲时提出“十三不靠”,不靠戏曲、不靠民歌、不靠说唱、不靠流行歌等,但两点必须“靠近”:一要靠近经典文本,二要靠近今天人。“如果当真写成古代,今天人听不懂,就是失败。”这种既不随大流又贴近时代创作自觉,恰是经典得以跨越代际内在逻辑。

  然而,好作品也需要好接收方式。同样一首《红梅赞》,在教室里通过投影仪欣赏和在剧场里现场聆听,效果判然别。这不仅是音质差异,更是艺术接受方式根本不同。宁波交响乐团曾经在青年指挥家俞潞执棒下,连续五晚演完贝多芬全部九部交响曲,创下宁波古典音乐演出纪录。其间,宁波大学音乐学院组织学生走进剧院现场观摩。据课后反馈,几乎所学生都表示这是“第一次被音乐震撼到说不出话”。一位平时对艺术类通识课兴趣不大学生说:“灵魂在大剧院经受了一次洗礼。”

  “灵魂洗礼”这个说法出自一个二十岁出头年轻人之口,值得认真对待。它揭示了现场演出不可替代性:当上千人坐在同一个穹顶下,被同一股声浪裹挟,观众感受不只来自耳朵,更来自整个身体——胸腔共振、皮肤战栗、周围人屏息凝神呼吸。这是任何耳机和音箱都无法复制。戏曲界讲究“台上一棵菜”,演员之间默契配合构成完整艺术生命;其实台下何尝不是“一棵菜”?观众之间情绪传染与共振,本身就是现场演出美学不可或缺组成部分。在短视频和数字音频占据耳朵时代,强调“在场”价值不是怀旧,而是对艺术传播规律清醒认知。这对高校美育同样具启示意义,长期以来,音乐鉴赏通识课容易停留在“播放录音+讲解知识”模式中,学生获取是信息而非体验,如果把课堂延伸到剧院,哪怕只是校园里一次现场演出,效果往往截然不同。剧场聚光灯和教室投影仪,“照亮”是完全不同层次感受力。

  更值得关注是第三种可能:让青年学生不仅走进剧院当观众,而且自己站上舞台当创作者。这是比“观看”更深一层精神参与,也是舞台艺术介入青年精神世界最具穿透力方式。曾大学生原创一部革命题材音乐剧,讲述宁波北仑籍中共早期党员张人亚守护中国共产党第一部党章故事。三十余名学生组成红色文艺轻骑队,在全国各地出演五十余场,获得了好评。更耐人寻味是排练过程中发生一件事:二十多位参与排演学生,排练结束后全部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没人动员,没人要求,是舞台上体验让他们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

  要知道,这些学生在排练之前,对张人亚故事知之甚少,但当他们必须在舞台上化身为在黑暗年代里用生命守护信仰年轻人时,当他们必须用歌声和肢体去诠释一种超越生死信念时,一种深层精神共振就在表演过程中悄然发生了。这种变化不是课堂上能“教”出来,它只能在舞台上“长”出来,正如好演员不是“演”角色,而是在表演中“成为”角色,从“被感动”到“去感动别人”,从接受者到创造者,身份转换本身就完成了一次深刻精神觉醒。

  优秀舞台艺术不需要刻意“教育设计”,它自身就具备打动人心天然力量,只要作品是好,现场是真,年轻人感受力自会做出回应。我们需要做,只是把课堂大胆地延伸到大会场、大剧院和一切好作品地方,让“在场”仪式感成为教育一部分。舞台上需要更多经得起时间检验、契合当代审美又不降格以求艺术精品,校园里则需要给学生创造不仅当观众、更能当创作者机会。信任舞台艺术力量,本质上就是信任年轻人,那些在大会场里为江姐落泪孩子、在大剧院里被贝多芬“攫住”学生、在舞台上用歌声诠释一位共产党人年轻演员,他们感受力和创造力从来都不应被低估。经典之所以为经典,正因为它消除一切代沟力量,我们要做,不过是把年轻人领到经典面前,然后安静地退后一步,让艺术自己说话。

 

  《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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