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借助美国著名比较哲学阐释学大家安乐哲教授提出的“一多二元”本体论与“一多不分”生生论的、超越传统比较哲学的“阐释域境”方法,并同时想到,涉及人类事务与前途、似乎漫无边际的大问题,实际上以极简方法,可以大道至简,一眼透视。本文提出人类的“求生”哲学新范畴,力图针对全球文化域境,采用古今中国主流“一多不分”生生论的比照阐释哲学方法,阐明全人类当今面临生存危机的实质问题。这里使用“哲学”,平白而言是在汉语语义环境中理解的“道理”,而非西方非经验性的philosophy(菲乐索非),旨在启发一套中国特色哲学文化阐释叙事话语。这是一套完全脱离自近现代始甚为流行的西方中心式形而上学本体论的理性叙述体系的另一种选择,以推动人类以彻底的经验智慧,审视人类理事。
【关键词】求生哲学 文化域境 一多不分生生论 一多二元本体论 共生关系
数十年来主流社会忽略的一个最大问题,是社会精英分子整天以“语不惊人死不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逆反大众常识的“专家”说辞,冲击着社会意识,成为社会意识形态呈现空前混乱状态的一个重要起因。这种情况,倒逼我们在讲任何道理的时候,必须先清理一下所使用“词汇”的含义。

一、“哲学”不是“菲乐索菲”(philosophy)
我们这里用的“哲学”是什么?要让中国哲学讲它自己的话。汉语“哲学”一词,是指研究天地万物内在联系的学问,是提倡优化共生关系生命体和生生过程的学问,是叙述人类“求生哲学”。它不是西语“philosophy”(菲勒索非)。“菲勒索非”不是中华“哲学”这个语汇的意义。哲学界需有对这个区别的敏感的意识,注重这两个虽然一直互译、但原本是完全不同范畴、不同结构文化语义环境滋生的根本意义不同语汇。“哲学”与“philosophy”恰恰是二元对立性的两种研究。“二元对立”的原因,是来自“philosophy”本身是形而上学思辨的超绝论与二元论。“菲勒索非”是以虚构假设而建构的一个创世造物主的取代神话的故事,被称之为“形而上学”、“本体论”、抽象理性的思辨叙事。与此对照,汉语“哲学”却是一个非虚构假设、非抽象建构的“道统天下”叙述,是一个彻底经验高度概括的非形而上学、非本体论、非形式逻辑的对“天下”的释说。如果再进一步作字形辨析,“折”意思是曲曲折折道理,下面是个“口”;“口”是进食求生的,也是出言的,它既要“求生”,也要出言符合“生”的道理。
也就是说,汉语“哲学”一词,是探讨和讲得出“生”的道理。什么是“道理”?“道”是“生”的内在联系;“理”是心性,是晓得“道”,“口”可道得明;“学”则是“习得”,是心性达“道”,践行以“道”。很清楚,汉语“哲学”,在根本上与西语“philosophy”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不同范畴用语。
二、人的“求生”与“牺牲”
“求生”是不可确切译为英语的;译为“seeking to live”(寻求生存)或“seeking to make a living”(寻求谋生)都不正确,原因是“to live”或“to make a living”都基于单子个体。而汉字“生”是什么?它是两个意义:一个是“滋长”,“滋”意涵着“生长”与一定适宜环境条件不可分;另一个是“共”。什么是“共”:“共,同也”;商代甲骨文,古字形像双手捧器供奉。这是说,“生”即“滋长”,必须与共、同气,一定是“一多不分”共生关系过程。“同”字寓意更清楚,此字始见商代甲骨文,字形由一种私人抬东西的用具象形和“口”构成,表示四人用口令协调行动。“同”指合力、会和,引申为“相同、一样”,又引申出“一起、共同”;很简单,生长是和合关系,相同、共同指向“生”或“滋长”。
再进一步辨析,凡“生”或“滋长”亦是“求生”,需要摄取可滋助生的条件。对凡是处于活命状态的人而言,更是平白之事:“生”、“活”即是“求生”。尤其对人来说,“求生”即是求“滋长、成长”,同时是求“共生”,求优化共生关系,求“一多不分”的自强不息生生状态,求健康状态。然而,不可忽略的是,离开了“同”,则无“生”可言,则非是求生,反倒是“弃生”,是牺牲。还可以说,求生是牺牲的反面,不求共生,必是牺牲!必是放弃生命!
“生”与“牺牲”是同一生生过程中偶对的两方面;活即是以“生”为主导方面;每个人都处在“生”与“牺牲”的此消彼长过程之中。人时时都在求生,也时时面临牺牲!所谓“生”无非是内涵“求生”与“牺牲”两个方面的的一个过程。值得深切注重的是,惟有求共生关系之生,才是明智求生;只求一己之生,不是实在求生,却是“弃生”或“牺牲”。
这很好理解,五个手指头,能够不求共生而各长各的吗?大拇指长为小拇指?小拇指要长为与中指一样?人体的不同部位、器官,能够不求共生关系和谐与共吗?各个都争抢要长成不顾全整体生命协调任意形状和大小?不行的。似乎人的物理形作为个体的自由度会大一些,但毕竟还是不可超乎人与人共生关系的恰宜形状与大小。在这一范畴里无对象的“自由”概念是不可能存在的。因而很平白,求共生关系之生才叫“求生”,“求生”本是求得如何是恰宜看待他人、对待他人,如何是对待人世环境的恰当性。
三、“人类”不是英语“human beings”
汉语“人类”不是英语“human beings”,不是“God”(上帝)创造了一个人,这个原子个体“既已成人”了。“人类”更不是静止不变的各个原子式个体孤立存在。它本身是一个共生关系样态,而且是一个附着在一大共生生命的小分支生命样态,是一大生生不息过程的小分支过程。“人”本身不是颗粒,更没有什么“ontological identity”(形而上学本体本质),而无非是一个共生关系的样态过程,是人体各种器官的共生关系,是公寓一条生命体,共于一条生命体,是一个“一多不分”体,是一个一以贯之过程。
如上述所言,人的生命过程是由“求生”和“牺牲”两个方面构成。“求生”过程有两方面,一个是生理的,如北京人所说“吃喝拉撒睡”及“衣食住行”。人的精神求生,是求“共生”,是优化生理求生的根植于提升“一多不分”共生关系“和合与共”的健康状态。此外,“人”字形为一撇一捺,意为“一阴一阳”一体两面;它的自强不息生长谓“阳”,它的柔润倾向谓“阴”;也是说“人”是阴阳合体,阴阳天作之合谓“一生二、而生三”,繁衍滋生,人丁兴旺。
汉语“人类”意蕴着人类整个是一大共生生命体,是一大生生不息过程;没有以“上帝选民”预设的种族主义人种优劣之分,只有什么样的文化意识最利于人类共生关系和合与共之分。此种文化意识惠及繁衍滋长,生命繁盛。由于人类本身意味着普遍意义的共生,人类无不在求生与牺牲之间做出选择。人类无非不是由于不同的人们而同时求生也同时牺牲。很简单,也即只求原子个体一己之生、或只限于一家一户之生而无视、乃至践踏天下共生关系的人及其哲学,可谓之“虚求生”,实为求牺牲也!不仅求个体一己之生,而且讲求一己之生与可首先或进一步求家国天下之共生的人及其哲学,才可谓“实求生”也。
这里我们需要插进来一段解释“普遍性”这一观念的文字。西方主流传统“菲勒索非”的一个核心概念称为“普世主义”(“universalism”)。在西方式特质范畴中,什么“equality”(“伊阔里梯”译为“平等”)、“liberty”(“利伯梯”译为“自由”)、“freedom”(“弗里德姆”译为“自由”)、“human rights”(“休门莱特”译为“人权”)、“democracy”(“蒂莫克拉西”译为“民主”),此外还有许多许多此类概念,都心照不宣地被默认为是百分之百“universality”(“尤尼沃萨利梯”译为“普世性”)。所有这些译为汉语“平等”、“自由”、“人权”、“民主”的汉语语汇,也隐藏着“普世性”含意。这是因为“普世主义”是概念上的“上帝”(“God”)范畴;“上帝”创造世界,它的任何东西不可以不是“普世性”。
也就是说,西语“普世性”意义来自“上帝”一神。正是在这里发生的误读;西语“universality”(“普世性”)被译为汉语“普遍性”,而汉语“普遍性”同“普世性”毫无一致可言。汉语“普遍性”非来自西语“上帝一神”那个范畴,而是来自中华哲学“天地谓一生生大道”的经验范畴。在这个范畴里,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有“求生”问题。活着的人除了遇到非正常情况没有不求生的,本是绝对“普遍性”问题。所以这里要推出的简单结论是:西方的“普世性”语义出自假设的“造物者”范畴逻辑,而中华的“普遍性”出自人类经验智慧的“天地人”生生关系。
不过常常发生的问题是出在,活着的人真正懂得什么是恰当“求生”的人并不很多,因而“黄泉路上无老少,孤坟多是少年人”。在这问题上,所有人须有一个领悟或受教育问题。现实情况是,虽然绝大多数人具有领悟能力,然则实在往往是自以为的努力求生,只在一己吃喝拉撒睡上过分下工夫,其实效果是以不求生为目的而活着。极少数甚至是以牺牲为活。多少人因为过度玩物丧志而失去健康?多少人因为及时行乐、胡吃海塞、荒淫过度而患病早早死去?不是有的社会意识像宗教一样宣扬人生来即是与一切人战争?把别人征服了,把别人杀了自己才感到安全?这是明明白白是以非求生为目的的“求生”,明明白白逆反生命,逆反人类,是在最绝对普遍性的问题上倒行逆施,可悲地、“南辕北辙”地“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