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日报记者 苏雁 杜倩 光明日报通讯员 陈晨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五一”假期，江苏扬州东关街游人如织，每天清晨6点，青石板路上便会迎来第一拨客流。年逾花甲的杜祥开也打开自家庭院“祥庐”的木门，热情迎接访客。
这座藏于东关街的庭院，仅120平方米，亭台映水、叠石含秀，被誉为扬州“最小、最精致”的私家园林。“房子是康熙年间的祖宅，改造时我跑了瘦西湖、个园几十趟找灵感。”杜祥开望着墙角那座“四分之一八角亭”说。二十多年来，他分文不取接待了数万名参观者，见证了这条千年古街的“活化”之路。
烟雨中的东关街人流如织。张卓君摄/光明图片
东关街的历史可追溯至唐代中期，距今已逾千年。作为扬州东大门，它曾是运河沿线最活跃的商贸文化交流集聚地，清朝盐商多居于此，留下大量盐商住宅与园林别业。1122米的主街区内，保存着50多处名人故居、盐商大宅、私家园林，国家级和省级文保单位有6处。个园、街南书屋、冬荣园等遗迹，成为扬州古城文脉最鲜活的载体。
然而，与许多历史街区一样，东关街也曾面临困境：居住条件差、基础设施老旧，部分老街坊一度想离开，许多老宅闲置。是大拆大建，还是“小步快走”？扬州市和广陵区两级联动，摒弃了大规模搬迁的模式，秉持“整体性保护、活态化更新、内涵式复兴”理念，以“小规模、渐进式”的方式推动改造。
扬州市名城建设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杨永宾道出关键：“老街坊也是历史街区的重要组成部分。保护不仅是恢复明清风貌，更是在保留原有居民的基础上，让盐商文化、商旅基因与生活烟火活力共生。”于是，修旧如旧、水电气改造、新增厕所和休憩座椅等设施逐一落地，老街从“面子”到“里子”持续变样。
这番改造带来的变化，老街坊高永海体会最深。过去他辗转多处流动摆摊卖桂花糕，自2007年东关街改造后，他常驻沿街巷口，最多一天卖出过600斤米糕，日子越过越有滋味。像他这样“前店后家”的原住民不在少数——有人在门前摆几把蒲扇，放个冰柜卖饮料，日子虽简单，却有了稳定收入。
街角的面塑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孟晓红，摊位前常围满孩子，她还收徒传艺，让手艺后继有人。老街坊留下来，老街的魂就留住了。与此同时，多元业态在这里生根开花。“老字号”谢馥春传习所里，鸭蛋粉的香气穿越近两百年。这家始于清道光十年的国妆老字号，1915年在巴拿马万博会获银奖，其“脂粉制作技艺”2021年入选国家级非遗。不远处的戴春林同样承载“天下香粉莫如扬州”的美誉，“三和四美”酱园里酱菜飘香，皮包水茶社中烫干丝、蟹黄汤包配绿杨春，游客在茶香里体验地道的扬州生活。从事国潮服装设计的“廊桥遗梦”老板娘仲怡在东关街开店十七年。“我们的衣服量身定制，有扬州文化特色，从不撞款，回头客特别多。”她说。深厚的文化底蕴吸引了一拨又一拨创业者。
“体验经济”也在东关街不断出新。冬荣园里，巧克力博物馆和小剧场演艺备受青睐，沉浸式演出《骑鹤上扬州》通过全息投影让李白“走”到观众面前。城门楼的《创世山海经》沉浸式数字文化展让古籍神兽“活”起来，智能机器人在城楼下与游客互动，能跳舞、对话、背古诗。“月下东关”市集、“乐下东关”城楼音乐会吸引年轻人来千年瓮城打卡，古运河夜游和行进式演出更与街区形成联动。
从单一观光到文商旅深度融合，东关街正构建“食、游、购、娱、体、展、演”全链条消费生态。今年以来，街区累计接待游客约450万人次，夜间消费额同比增长37%，夜经济成为拉动消费的重要引擎。广陵区东关街道党工委书记俞斌说：“历史文化街区的保护更新，不是让历史‘定格’，而是让历史文化走进人间烟火。”当原住民愿意留下，老手艺重获生机，年轻人涌来扎根——东关街这条千年古街，也就真正“活”了起来。
《光明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