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改造我们的学习》《整顿党的作风》和《反对党八股》,是延安整风中最基本的三篇文献。
延安整风,最初叫"整顿三风":反对主观主义以整顿学风,反对宗派主义以整顿党风,反对党八股以整顿文风。后来精简为"整风"。"整风"是一个新词,是毛泽东的创造。
主观主义,宗派主义和党八股的表现与危害是什么?如何整风?这些内容基本上都包含在《改造我们的学习》《整顿党的作风》和《反对党八股》这三篇文献中。
先来看看《改造我们的学习》。
这是毛泽东1941年5月19日在延安高级干部会上作的报告。
在这篇报告中,毛泽东从改造全党的学习方法和学习制度的目的出发,简要回顾了中国共产党的发展历史。
他说:"中国共产党的二十年,就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普遍真理和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日益结合的二十年。""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普遍真理一经和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就使中国革命的面目为之一新。"

毛泽东批评了"不注重研究现状,不注重研究历史,不注重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应用"的坏作风,鲜明地提出"两种互相对立的"学风:一种是主观主义的,一种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所谓主观主义,主要是指那些"言必称希腊",死背马列条文,抱着经典当"宗教教条""死教条",不联系中国革命实际的作风。
毛泽东批评说:
"教哲学的不引导学生研究中国革命的逻辑,教经济学的不引导学生研究中国经济的特点,教政治学的不引导学生研究中国革命的策略,教军事学的不引导学生研究适合中国特点的战略和战术,诸如此类。其结果,谬种流传,误人不浅。"
"许多人是做研究工作的,但是他们对于研究今天的中国和昨天的中国一概无兴趣,只把兴趣放在脱离实际的空洞的'理论'研究上。许多人是做实际工作的,他们也不注意客观情况的研究,往往单凭热情,把感想当政策。这两种人都凭主观,忽视客观实际事物的存在。或作讲演,则甲乙丙丁,一二三四的一大串;或作文章,则夸夸其谈的一大篇。无实事求是之意,有哗众取宠之心。华而不实,脆而不坚。自以为是,老子天下第一。"
毛泽东用一副老对子,给这些人画像:"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毛泽东用激烈的言语,扫荡教条主义。那些热心背诵经典句子者,迎面撞上这些句子,多有不适应的感觉。
主观主义,教条主义的代表人物是谁?毛泽东在《改造我们的学习》演讲中尽管没有点名,大家都知道,指的是从苏联背一麻袋教条回来的号称"理论家"的王明等人。周恩来在七大上说:"王明是主观主义中的教条主义。"
张秀山回忆说:
"在整风学习开始前,王明推行的那套教条主义的教学方法,在中央党校和马列学院的影响还是很大的。讲哲学只讲辩证法的三大定律,不联系党的工作和干部的思想实际;讲政治经济学只大谈资本主义的经济规律,什么绝对剩余价值、相对剩余价值、平均利润等等。讲经济学的解释不了边区当时存在的一些特殊现象,把边区货币贬值说成是边区出现了通货膨胀,他们不了解边区出现的经济困难,完全是国民党顽固派对边区的封锁和破坏,阻碍了生产和商业的发展,从而造成市场的紧张。像这样照搬外国的经验,不联系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不少同志学了一大堆马列主义抽象概念,而不注意或不领会其精神实质,对中国革命起不了好的作用。"
女子大学的丁雪松回忆说:
"王明能说会道,讲起马列主义理论来滚瓜烂熟。延安一些高级干部也去听他讲马列主义理论课。他来上课时,后边常常跟着警卫员,捧着一大摞马列主义原著。讲起话来,什么甲乙丙丁,ABCD,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有时还留下一两个问题,告诉学员们,回去后查原著多少页......同学们回来一翻,果不其然,连页码都不错。我们被要求熟读马列理论原著,甚至要求整章整节地背下来。"

如何改造我们的学习?
如何克服主观主义?
毛泽东号召中国共产党人树立"有的放矢"的态度,践行实事求是的精神。他说:
......有的放矢的态度。"的"就是中国革命,"矢"就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我们中国共产党人所以要找这根"矢",就是为了要射中国革命和东方革命这个"的"的......"实事"就是客观存在着的一切事物,"是"就是客观事物的内部联系,即规律性,"求"就是我们去研究。我们要从国内外,省内外,县内外,区内外的实际情况出发,从其中引出其固有的而不是臆造的规律性,即找出周围事变的内部联系,作为我们行动的向导。
为了克服主观主义的学习态度,毛泽东提出三点建议:
1."向全党提出系统地周密地研究周围环境的任务";
2.聚集人才,分工合作去研究"近百年的中国史",克服无组织的状态;
3.对于在职干部的教育和干部学校的教育,应确立以研究中国革命实际问题为中心,以马克思列宁主义基本原则为指导的方针,"废除静止地孤立地研究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方法"。
邓力群回忆说,毛泽东作《改造我们的学习》报告那天,"我坐在会场中间,王明就坐在我的后面。这样的情形,使我意识到会议的内容可能是不寻常的","毛主席的报告,语言明快,辛辣,对教条主义和主观主义的批评尖锐、深刻"。
胡乔木说:
"《改造我们的学习》的报告,实际上,这是整风学习的动员。报告尖锐批评理论脱离实际的倾向,指出'这种反科学的反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主观主义的方法,是共产党的大敌,是工人阶级的大敌,是人民的大敌,是民族的大敌,是党性不纯的一种表现。大敌当前,我们有打倒它的必要'。毛主席讲话用语之辛辣,讽刺之深刻,情绪之激动,都是许多同志在此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王明对毛泽东的许多观点不以为然。他在传达毛泽东的《改造我们的学习》时说:不要怕人说教条,教条就教条,学他几百条,学会了,记住了,碰到实际自然会运用。如果一条都记不住,一条都不会,哪能谈得上运用?把理论运用于实际是对的,但是先有了理论才能运用,一条也没有哪儿去运用?

全党性的整风此时还没有开始,党的机关报《解放日报》似乎也没有理解《改造我们的学习》的深刻意义,只在第三版右下角发了个短小的消息。直到1942年2月27日,整风运动全面铺开,《解放日报》才全文发表了这个报告。毛泽东批评说:"一九四一年五月,我作《改造我们的学习》的报告,毫无影响。"
据李新回忆:
"中央用电报发出了这篇文章,北方局和《新华日报》(华北版)都收到了。其中有一句说:'无实事求是之意,有哗众取宠之心。'电码中'哗众取宠'有错(或不清楚)。献珍同志因电码不清,便回电延安要求重发,在未收到重发稿前即不往下传。
《新华日报》收到电稿后,明明看不清'哗众取宠'这四个字的电码,却凭估计,臆想这四个字为'雾中取宝'。更荒唐的是他们不仅错误地发表了《改造我们的学习》这篇重要文章,而且还写了一篇类似社论的文章来加以赞颂和解释。这篇文章的题目竟然是《雾中焉能取宝?》〉,真是可笑极了!
杨献珍一看见这篇文章就很生气,等延安重发的电稿来到,他确知'雾中取宝'是'哗众取宠'的误释之后,气愤地批评了《新华日报》的领导人:'你们把毛主席的文章弄错并发表,就已经犯了大错误,你们竟敢擅自发挥,而且是胡乱发挥,你们把毛主席和他的文章置于何地?'虽然《新华日报》的领导人(何云)连连认错,杨献珍还是气愤不已。直到1988年,杨老(献珍)已年逾九十,他还清楚地记得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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