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彩陶馆（州博物馆），一幅地理版图便在脚下延展，黄河、大夏河、洮河在这里蜿蜒流过。5000多年前，先民们就在这片河谷台地上抟土为陶，用矿物颜料绘制出繁复瑰丽的图案。
“临夏是世界彩陶文化延续时间最长的地区之一，马家窑文化彩陶在延续时长、分布范围、绝对数量、相对比例、精美程度等多个方面，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临夏州彩陶馆（州博物馆）馆长韩杰和言语间透着自豪。
博物馆一层的三个展厅中，253件彩陶静静陈列，串联起马家窑文化千余年完整的发展脉络。不同类型相互承袭、交融演进，见证了黄河上游史前文化一脉相承、多元一体的发展历程。
马家窑文化（距今约5300年至4000年），是新石器时代晚期一支考古学文化，因最早发现于甘肃省临洮县马家窑遗址而得名，主要分布在黄河上游的甘肃、青海境内。
展厅入口处的制陶复原场景，瞬间将人拉回到5000年前先民烧制彩陶的场景。讲解员汪春兰介绍，当时陶器大多以泥条盘筑法成型，已使用慢轮修坯工艺，器表打磨细腻，器型丰富多姿，纹饰图案极富变化。
她缓步向前，指向展厅中心的一处陈设：“这便是镇馆之宝——马家窑类型水波纹彩陶盆。”俯身细看，盆内外均满施黑彩，外壁饰流畅的羽状纹；口沿一周饰十二个圆点纹，以斜线纹相隔；内底水波纹与弧线纹层层漾开，底部三组星斗纹静静排列。
“盆壁上流畅起伏的水波纹，正是黄河在史前先民心中的投影。人们怀着对江河的敬畏，盼望捕捞顺利、平安大吉，这种共同的意识，千百年来为各民族所共有。”汪春兰说。
正说着，一位随家长参观的小学生凑上前来：“阿姨，这个盆为什么这么新呀？真是5000年前的吗？”汪春兰笑着回答：“它是部落首领的随葬礼器，所以没有使用痕迹。颜料是由矿物质磨成，分子结构稳定，不易氧化褪色。再加上咱们西北气候干燥，土壤对陶器的侵蚀较弱，所以你现在看到的，差不多就是它五千年前的样子。”
马家窑文明的璀璨，不止于彩陶。彩陶盆一侧的玻璃罩内，陈列的碳化粟出土于东乡县林家遗址，距今5000多年，说明当时的原始先民已掌握种植粟的技术，并且农业技术较为成熟，粮食有了剩余。
粟的旁边，静卧着一把青铜刀。长12.7厘米、宽2.5厘米，由锡青铜模铸而成，刀身薄厚均匀，短柄长刃。“虽然其貌不扬，但它却是我国迄今发现最早的青铜器，距今5000多年，享有‘中华第一刀’的美誉。”汪春兰介绍，它的发现把我国青铜器的历史提前了1000多年，也拉开了中国青铜时代的序幕。
彩陶既是先民的日常用具，也是精神载体。它凝聚先民的智慧和审美，是他们观察世界、表达内心的集中体现。沿展线继续前行，彩陶纹饰悄然演变。
从石岭下类型由变体鸟纹演变而来的圆点弧线构图，到马家窑类型绚丽多姿的漩涡纹、水波纹，再到边家林类型代表性的鸡冠状附耳和红彩，半山类型代表渔猎文明向农耕文明过渡的网格纹和菱格纹，马家窑文化的发展脉络清晰可辨。
行至马厂类型展区，变体蛙纹成为最具特色的符号。青蛙水陆两栖、生存能力强，产卵量大、繁殖力强。“蛙鸣雨至，先民把对雨水、丰收和繁衍的期盼，都寄托在了蛙纹上，可以理解为一种原始的生命崇拜。”汪春兰说。
这一时期的展品中，一件四流口彩陶壶格外引人注目。一个壶身分出四个流口，专家推测是部落结盟时共饮的器皿，中间灌酒，四口插入麦秆，众人同饮一壶，表达和平友好的诚意。这件器物成为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远古见证。
马厂类型晚期，彩陶趋于衰退。此后，距今4000年左右的齐家文化时代到来，进入铜石并用时期。站在展厅尽头回望，从漩涡纹到蛙纹，水在彩陶上留下深深的印记。黄河塑造了这片土地，也塑造了先民抟土为陶的语言。
“马家窑先民对黄河水极具概括力和想象力的描绘，是黄河文明形成与发展的重要见证。在中华文明多元起源的满天星斗中，它无疑是黄河上游地区最亮的那一颗。”韩杰和说。
来源： 光明日报
